薄霜覆瓦,秋日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清爽的桂花香气。
日头渐起,屋檐瓦盖上的薄霜化成水珠落到地上,将青石板路浸润,给人一种雨后初晴的错觉。
清晨,这南泠的大街小巷渐渐“苏醒”,商贩、行脚商、行人“各司其职”,让小镇上的烟火气浓郁起来。
“顾先生~起得早啊!”
范氏豆腐前,抱着一个大木桶的万燕笑嘻嘻地冲着顾宁安打招呼。
“万婶,范叔你们气得可比我早。”
“哈哈~那咱是要开门做生意。”于灶台前热着豆腐的范鲁笑着应道:“等咱把生意交青玉了,咱可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范姑娘,范叔这是点你呢,他可想早些颐养天年了。”说笑间,顾宁安在豆腐铺门前寻了一处木桌落座:“老规矩来一份吧。”
“青玉,快给顾先生打豆浆盛豆花。”
“哎~好勒!”
正在擦拭台面的范青玉放下抹布,跑去洗了洗手,方才去盛起豆浆豆花。
不多时,两碗豆花一碗豆浆送到了顾宁安面前。
顺手将八枚铜钱递给了范青玉后,便是埋头吃了起来。
待一碗鲜豆花入肚,顾宁安刚要将那碗辣豆花挪到近前之际,就听“砰”的一声巨响自豆腐铺前响起!
“嗨哟!招牌掉了!”
“青玉,没砸着你吧!”
“没有没有;我闪开了……”
“他爹,快把这牌匾挪开,挪得时候慢着点,灰太大了……”
招牌落下,让范家一家三口稍显手忙脚乱。
不过好在是没伤着人,三人各自分工收拾了一阵后,范鲁就抱着那裂开的招牌伤春悲秋了起来。
“哎~这招牌还是我接手豆腐铺的时候新挂上的……”
“怎么还没等我退下来,它倒是先垮了。”
范鲁那惋惜的模样,让万燕一阵白眼:“行了行了,一块招牌而已,再换一块就是了。”
“也不怕人家顾先生笑话。”
见万婶提及自己,顾宁安也是放下汤勺,笑道:“哎~这我可要帮范叔说一句了,范叔对一块招牌都如此念旧,更遑论是人户呼?”
“想来……”
顾宁安话音一顿,只因他瞧见蹲在不远处抱着牌匾的范鲁,正不停的朝着他挤眉弄眼。
“是啊~”万燕走出铺子,拿着一块抹布的她皮笑肉不笑的看向自家男人:“我家老范啊,那是个顶个的念旧了~”
“这招牌上的字儿啊,那可是他那青梅亲手给他题上去的呢~~”
说到这,万燕半蹲下来,随手帮着范鲁擦脸的同时,又是继续道:“我们家老范啊~那可是贼宝贝这牌匾,有些时候趁着我不在的时候,他就要搞个梯子,爬上去把这招牌给擦干净呢~”
“有一回啊,正好我提前回来,就看到他在擦招牌,结果你说他擦就擦吧,看到我来了,不知怎么就慌了神……”
“要不是我帮他扶住了梯子啊,他今儿个可就要多一个绰号叫范瘸子了……”
被这么一通阴阳怪气,外加抹布擦脸之后,本就不怎么白的范鲁脸上多出了一道道黑痕。
见范鲁一脸幽怨的看着自己,顾宁安意识到自己是好心办坏事了。
于是乎,为了弥补一番,顾宁安当即岔开话题:“这铺子一日没有招牌可不行,要是让旁人瞧了,还以为豆腐铺关张了,可要影响生意。”
“不如这样,万婶你们去弄一块差不多大小的招牌来,我来帮你们题个字?”
“如此甚好!”范鲁猛地抽走了盖在脸颊的抹布,一脸激动的看向自家夫人:“燕儿,咱们可是捡着大便宜了啊!”
“顾先生的字,可是一绝!”
“咱们赶紧去找木匠买一块现成的牌匾去!”
说话间,范鲁直接把抹布朝着铺子里一丢,拉上自家夫人就往外走。
“哎哎哎!”
“围裙!围裙还没摘!”
“别摘了,又无所谓,先把牌匾弄回来再说,可别耽误了顾先生太长的工夫。”
“青玉,看好店啊!”
“知道了,娘,你们去吧。”
“老范,你别拽我啊!我自己能走!”
“呵~我这不是怕你走道累嘛!”
“我看你就是想打岔!你心里有鬼是吧!”
“没有没有!心里只有你!”
“呸!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吵吵闹闹间,范鲁夫妇的身形隐入了长街尽头。
范青玉捂嘴轻笑:“顾先生,让你看笑话了。”
顾宁安笑道:“是我说错话了,惹得你爹娘打仗了要。”
“没事的,您不提起来啊,我娘自己也会提起来的。”说到这,范青玉抿嘴笑道:“我娘就是喜欢拿这件事儿出来叨我爹。”
“不过也不能怪我娘,谁让我爹不肯早些把这招牌换了。”
“今儿个这招牌砸下来坏了也好,最起码日后我娘也不会在用这事儿叨叨我爹了……”
闻言,顾宁安打趣道:“那可不一定;有些飞醋啊,可是能吃上一辈子的。”
“更何况,你娘也不是真生气,要不然这招牌哪能在你家铺子上挂那么久?”
“先生说得也是。”范青玉点点头:“先生你慢吃,我得去盯着些灶,有事你招呼我。”
顾宁安颔首:“去吧,要帮忙你也开口就是。”
轻笑道谢,范青玉便回到屋子里忙活了起来,而顾宁安的是继续吃起了眼前的豆花豆浆。
没一会过去,街角传来了一阵莺莺燕燕的调笑声。
顺着声音看去,便见一位蓝眼睛,高鼻梁,皮肤白皙的高大青年,在三位年轻姑娘的环绕中,朝着豆腐铺的方向走来……
铺子前,范青玉也注意到了他们,再看清高大青年的相貌后,他她不禁问道:“顾先生,那个男人怎么长得那么怪啊!”
顾宁安笑道:“是西域人,干所以跟咱的样貌有所不同。”
“原来是这样啊。”范青玉压低了声音道:“我刚才还以为是什么化了人形的妖呢!”
顾宁安笑道:“之前南泠没来过西域人吗?”
范青玉摇头:“没来过,但我倒是听说过有这么一群人跟咱长得完全不一样…….”
“头前我还以为是有人杜撰出来的呢。”
从来没来过,西域人……顾宁安迟疑了片刻,眼神再度落到了西域青年的身上,陷入了沉思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