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襄平。
“汉家倾頽,国祚衰坏,以至于郡守藩臣,都有异心生出。”刘备站在襄平城的南面城墙上,望着城外由故辽东太守公孙度所设立的祭坛,长长的喟叹了一声。
且知道,襄平城南的祭坛,为公孙度用来祭祀天地所设,而祭祀天地这种事情,惟有大汉天子才有资格去做,然而公孙度不过一郡太守,却是做出祭祀天地的事情来,实是大大的僭越。
除却祭祀天地,公孙度的僭越行为还有很多,亲耕藉田,设立六军,出行时坐着天子才能坐的銮驾,所穿戴的帽子上悬垂着九条玉串,又用头戴旄帽的骑兵为羽林军,种种狂悖之行,不止一端。
而今入据辽东的刘备,一路行来,查阅得知,身为宗室子弟的他,深切的为大汉感到悲戚,心中有无限的悲凉,于是乎,刘备口中厉声宣读了一项命令。
“此行辽东,讨定公孙,吾本意吊民伐罪,安集一方,属实没有什么杀心,然公孙度如此狂悖,言行乖厉,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警示后人。”
孙乾颔首应声:“主公所言极是,似公孙度此等悖逆之人,唯有诛之,方可消弭其罪,若宽而纵之,实是违逆人情,有害于公理民心。”
数日后,襄平城的东市,故辽东太守公孙度,与其子公孙康、公孙恭,身着囚服,双手倒缚,跪拜在捶打平齐的地面上,就待正午一至,就将授首于此。
公孙度神色悲戚,眸子中没有一点光彩,晦暗的有如黑珍珠般,他还顾其子公孙康和公孙恭道:“知有今日,为父何苦求得这辽东太守一职,以累诸子受诛。”
公孙康和公孙恭不如公孙度的养气功夫深厚,二人俱是身子颤栗,泪水横流,口中有哀泣之声,兼有求饶的话语吐出。
然而任凭公孙父子三人有何等动静,等待他们的结局,唯有死亡二字。
当日头升到天空的正中间,高悬苍穹之时,雄踞辽东十余年的公孙父子三人,授首于襄平东市,也即是意味着,自今日始,辽东重新姓‘刘’了。
襄平县寺,东厢屋内。
刘备居于主位,左右文武依次落座,文有孙乾、简雍、糜竺、糜芳等人,武有张飞、赵云、牵招、田豫等人,又有避难辽东的北海士人,如管宁、邴原、王烈等人在席。
但听邴原介绍道:“辽东之地,东有高句丽,西有乌桓,又与夫馀、鲜卑接壤,诚是四境有患,外夷糜多,而其中,夫馀号为强盛,故太守公孙度因故嫁女,与夫馀国王仇台结亲,以为盟交,誓言相好。”
“如今公孙度为主公所诛,仇台之妻公孙氏闻之必然不忿,若是公孙氏说动仇台来攻辽东,战事将起,兵戈将交,宜早日做好稳妥的部署,以应对夫馀国可能的攻伐。”
“先生之言是也,备自当从之。”刘备从善如流,他应下了邴原的进言。说起对辽东之地的熟悉,他是远不及早年间避难辽东的邴原,所故他对邴原很是见重,邴原的意见和进言,他更是多有从之。
初据辽东,刘备暂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他打算先深入掌控辽东,然后再做下一步的行动和计划,而当下,他首先需要应对的事,一件是邴原所言夫馀国的可能进犯,第二件事即是应付袁绍。
只听孙乾向众人介绍道:“袁本初自主公讨定辽东以来,屡次发来文书,召主公还师邺城,至于辽东之事,则由幽州刺史袁熙暂管,其意,多半是不愿主公镇守辽东,担心主公在辽东坐大。”
简雍闻言,心下感叹了一声,这都是为声名所累,袁绍在敬重刘备的同时,对刘备也是隐隐忌惮,所以才有了在辽东刚刚讨定,时局还不够稳定的情况下,袁绍就急急忙忙召刘备还师邺城,就近看管起来。
“主公。”简雍出谋道:“可辞以辽东新定,内患未平,大军若是轻离,恐倾覆只在旬日……如今袁本初方与刘季玉争于并州,无暇还顾辽东,当不至于有什么严词降下,主公尽管安座辽东便是。”
“嗯,就有劳宪和提书一封,发于袁本初。”刘备颔首,应下来简雍的筹画。
对于袁绍屡次发书着令他还师的命令,刘备本心是不以为意,盖因袁绍南有曹操、西有刘璋,一时间,如何顾得辽东,他自信,有足够的时间将辽东打造成铁桶一座。
高句丽、夫馀、韩濊、乌桓…刘备心中盘算起了他雄张海东,所需要讨定和夷灭的对象,唯有将这些外夷一扫而空,他才算真正在辽东扎根了下来,不然就得时时刻刻防备外夷进犯。
接下来的一个月,刘备开始治理辽东,收略民心,他以北海人邴原、王烈分别担任别驾、治中,依托二人的治才,为他所用。
而邴原、王烈确有治才,不过月余,辽东之地,强不凌弱,众不暴寡,商贾之人,市不二价,为之大治。
在辽东慢慢扎下根来,刘备心下不免快意,举目天下,他终是有了一立身之地,只不过他心下缺缺,仿佛有了一个缝隙没有被补全,那是他二弟关羽。
自徐州一战,他和关羽分离,已是数载的光阴了,而今他立身于辽东,可关羽不能与他一起,着实让他有些惆怅,心下时不时怏怏在怀。
然而,就在今日,自安市县传来消息,言是有一红脸大汉,自东莱郡渡海而来,其人自称姓关名羽,字云长。
就在得到消息的下一刻钟,刘备和张飞御骑而出,向着安市县飞踏而去。
只在半道之上,刘备和张飞撞上了自安市县同样飞踏而来的关羽,桃园三兄弟,再度相逢在了一起。
“兄长。”真情流露的声音从关羽口中发出。
“二弟。”刘备把着关羽的双臂,神色间开怀不已。
“二哥。”张飞的豹眼笑眯了起来,他朗声大笑,声震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