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财是下山猛虎,气是惹祸根苗!
小和尚下山去化斋,老和尚有交待,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见了千万要躲开……
“长寿的秘诀嘛,我打我街坊李大爷那听来的,他就归纳了两句话‘我所以活到了九十九,是因为我媳妇儿长得丑’
……”
寇冈感觉自己陷入了一段奇妙而又极其舒适的梦境中,耳边叨叨叨叨都是瑞奇队长在自己耳边的嘟囔声。
自己这位队长一会儿念诗,一会儿唱歌,一会儿还讲故事,反正是没完没了,没结没完,就夏天里的蚊子一直在床边嗡嗡一样。
队长!食唯天的同伴们!你们在哪儿呢!
寇冈在心中呐喊,却感觉脑袋依旧昏昏沉沉更遑论开口说话了,黑暗中他开始回忆之前发生了什么。
哦,对,自己和队长几个人登上了夏幕岛,然后在那名叫做阿克索玛玛当地人的带领下参观了她们的学校。
学校里不管是老师教的,还是学生们的课本上都记载了不堪入目的下流知识,如果是在西大陆这些人全要被教会绑上火刑柱,可在这里他们却堂而皇之恬不知耻的……
哦,不对,恬不知耻的还在后面,等出了教室在庭院的草坪上他们竟看到一对对青年男女在……恍若无人地进行某种苟且之事。
其中还有几个飞翔的贼鸥号上的船员,他们都有西大陆人明显的相貌特征,和当地人区别很大。
自己想偏过头去,可那不堪入目的画面却像具有某种魔力一般将自己牢牢吸住。
好在身边还有瑞奇队长,他是在场唯一安慰自己的人。
“咳,那嘛,三俗的东西,咱得批判地看,我最最最羡慕的……我最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伤风败俗的不知礼义廉耻的行为。”
恰在此时那位阿克索玛玛女士端过来两杯饮料,自己当时口干舌燥接过来便一饮而尽,之后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哎呦!
黑暗中寇冈越想睁开眼睛越感觉头痛欲裂,懵懵懂懂间他感觉黑暗中星星点点的亮光正在远方闪耀。
是萤火虫?还是天上的流星?不用行走,一个念头他便出现在了闪光面前。
那是一朵朵五颜六色争奇斗艳的小花环绕在自己周围,它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发疯般生长,最开始还只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转眼花瓣就已舒展露出了里面颤抖的花蕊。
什么花能这么亮?
正当寇冈疑惑时,巨大花盘内喷出了白色蒸汽,齿轮的“咔哒”声传来,手掌般大小的花瓣像钟表的指针一样顺时针转动起来。
原来是蒸汽机械,随着身边机械花的竞相开放黑暗也被点亮。
寇冈终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前方,这人穿着黑色晚礼服,系着领带,上衣的口袋里还别着一朵玫瑰花,不是瑞奇队长是谁!
“寇冈,你小子跑哪儿切了,赶紧陪我去接新娘子!”
新娘子?队长要结婚了吗?寇冈想寒暄两句说点儿恭喜之类的话可还是张不开嘴巴,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只能跟着队长继续往前走。
机械花海深处是一座教堂,不少调查部的亲朋好友都站在门前等待着新郎。
而最显眼的肯定是那穿着一身洁白婚纱抱着手捧花的新娘,她有着浅棕色的卷曲长发,高挑的身材,温柔的鹅蛋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
这不是自己的姐姐麦尔斯嘛!她怎么成队长的新娘了!?那米莉唐小姐怎么办!?
想到这里,寇冈便看到米莉唐正缓缓朝自己走来,她又换上了以前的男士服装,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扯出了一个残忍的笑意。
大事不妙!寇冈心中警铃巨响,即便面对那些扭曲的神祇怪物他也未这么害怕过。
但关键时刻,自己这双该死的腿怎么就使不上劲儿呢!瑞奇队长!您就别在旁边看热闹了!救一下啊,我完了之后就该轮到您了。
可当他偏过头去,看到的还是那张熟悉的嬉皮笑脸。
待米莉唐走到寇冈面前,她突然从背后伸手来,冰冷的尖刀在她手上闪着寒光,二话不说便送进了寇冈的胸膛。
“米莉唐小姐,你听我解释!真不是我撮合的我姐和队长!”
剧痛从胸口传来,尖刀已深深地刺了进去,还在来回搅动。
“米莉唐小姐!我真错了!以前我不知道啊!我真不是有意的!”
木床上,寇冈双手胡乱挥舞,嘴里惨叫声连连,他突然睁开双眼离开梦境,望着头顶的石质天花板,又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上半身才冷静下来。
哦,原来是做梦啊。
双手支撑着身体寇冈从床上缓缓坐起,疼疼疼,寇冈依旧感觉脑瓜子嗡嗡直响,自己怎么了?又为何睡在这?
环顾四周,寇冈猜自己应该身处在夏幕岛那些村民的石房子里,屋内装潢简单一尘不染,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现在还是白天。
这是睡多久了?一边想寇冈一边掀开棉下床,可脚丫子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他又嗷的一嗓子钻回了被窝。
身体接触到空气感受到了寒冷,寇冈发现自己全身一丝不挂,光着呢!
我衣服哪儿去了?
用棉被裹着身体,寇冈坐在床上无助地大声呼喊却没人回应自己,等了十来分钟,他担心食唯天的人遇见了什么危险,便只能用棉被裹住身体赤脚下床。
推开大门,屋外依旧阳光明媚,寇冈揉了揉眼睛看清外面这才放下心来,因为终于看见亲人了。
只见不远处的树下,米莉唐正靠坐在树干上一边看书一边喝茶。
想到刚才那光怪陆离的梦境,陡然看见现实里米莉唐寇冈还真有点发虚。
悄悄移动到树旁的一处灌木丛寇冈才局促地问道:
“米莉唐小姐,米莉唐小姐,我怎么一个人睡在屋里呢?我衣服呢?”
米莉唐似乎对寇冈的苏醒并不意外,抬起头寻声望来:
“你醒了?我还以为你得昏睡到今天晚上呢,看来临时配的魔药多少也发挥了点儿作用。
你躲在树后面干什么?”
米莉唐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戏谑地继续道:
“你的衣服让林布朗拿到河边去洗了,不过担心你中途醒过来,他们仨各给你留了一件儿,我还没拿进去呢。”
米莉唐从屁股底下把垫着的衣服丢进树丛,寇冈捡起来一看,瑞奇的衬衣,林布朗的背心,夏尼先生的外套。
嘿,就是没裤子,好在夏尼先生的外套够肥够长,寇冈穿上背心儿,把刘永禄的衬衣系在腰上,最后再套上夏尼的大外套总算能出来见人了。
“米莉唐小姐,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我到底昏睡了多久?”
“没多久,一整天吧,之前的事儿都想不起来了?
我提醒你一下,节日游戏,酒令……”
“节日游戏……酒令……”
有了关键词,一段段七零八落的记忆碎片才终于在寇冈脑内拼凑起来。
学校的庭院内,远处的草地一对对青年男女在上面做着难以描述的繁衍举动,自己几个人就愣在当场,不知道从哪儿走出村民端过来几杯饮料。
对啊,自己喝完那该死的饮料后和瑞奇队长同当地人行酒令来着!
当时托盘上饮料,夏尼先生喝了,自己也一饮而尽,瑞奇队长耍赖要和那位阿克索玛玛探讨一下岛上的节日习俗。
两边一人说一个节日,说上来不喝酒,说不上来就要罚酒三杯。
当时自己这脑就开始不好使了,鬼使神差下竟自告奋勇站在队长身边要帮衬两句,说是帮衬,但他只记得瑞奇队长叉着腰在旁边叨叨叨叨,嘴巴一直没停过。
“二月二龙抬头,抬头节!
四月,四月二十八,乱穿纱,穿纱节!
六月六看谷秀,春打六九头!大麦收小麦熟,孟姜女哭倒了万里长城头!一个萝卜四两,俩萝卜半斤,仨萝卜十二两,四个萝卜一斤,不够饶一个小萝卜……”
草地上寇冈喃喃自语,他全想起来了!
米莉唐晃了晃脑袋低下头继续看书,还别说,当时的情况说实话比较微妙。
如果立刻翻脸以自己这边应该也是有胜算的,不过最后的结局估计是,他们被迫解决掉在场的大部分村民后只能劫持一两个人回到狗骑兔子号上对峙。
如果这样做的话肯定算不上最优解,一来飞翔的贼鸥号和海王之盾号上的船员立刻会落入极其不利的局面,很可能会被这些奇怪的村民控制住。
二来一行人再想从村民口中套出诅咒之岛的情报就势必登天了,回到船上后也只来硬的,祸福难料。
没想到让瑞奇和寇冈俩人一搅合是把尴尬的情况扭转了。
寇冈和夏尼喝了酒不算不给面子,瑞奇也佐证了几个人学者的身份。
起码那位阿克索玛玛暂时接纳了他们,至于信任……米莉唐觉得还差得远,这些村民虽然逻辑奇怪,但毕竟也不是弱智。
陷入回忆里的寇冈摸着后脑勺就感觉头痛欲裂,太丢人了,他渐渐回想起当时自己的神态动作。
印象里自己不仅嘴上胡言乱语,眼睛也没少往草地上瞟,这一切肯定都落入同伴们眼里,还不定得怎么想呢。
此时他才明白梦里瑞奇队长一会儿唱一会儿念是为了什么,估计是圣女派的经文替自己摒除杂念用的。
摸着摸着寇冈就摸到了后脑勺上有一个大疙瘩吓了他一跳:
“米莉唐小姐,我脑袋怎么受伤了!不会是岛上的异端在我身上施展了什么禁忌法术吧!”
寇冈赶紧扭回头给米莉唐看。
“普通的钝器外伤,跟禁忌法术没什么关系,你先等会儿,我给你包扎一下。”
找到原因了,原来自己头疼不单纯是喝下奇怪的饮料导致的。
“米莉唐小姐,是和岛上的土著发生了战斗吗?队长他们没事吧?”
“他们没事,林布朗就在河边,瑞奇那家伙和夏尼在一起,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你得去问林布朗。
从学校出来后我们就分开了,你和他们仨在一起,我去警告穆斯坦和佩德里了。”
米莉唐朝着山坡下的小溪指了指。
为了拿回自己的衣服也为了搞清楚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寇冈只能闷着头朝坡下走去。
“咔,咔,咔。”
隔着老远寇冈听到劈砍树木的声音,想了一下他便又大踏步朝前走去,岛上的村民没有铁制品必然是林布朗在砍树。
小河边,两根树杈戳进土里上面还绑着一根绳子晾的正是寇冈的衣服。
林布朗搬来一个还算平整的木桩子正挥舞着手中短斧劈砍着木柴,这把斧子是他平时投掷用的,没想到今天用来了。
“小子,睡醒了?昨天还挺勇猛的,身上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
“还好,就是头有点疼。”
伸手接过来林布朗丢过来的烟和打火机,寇冈捂着后脑勺咧嘴笑了笑:
“我脑袋后面是被什么人敲了一下吗?”
“你都不记得了?这么热闹的战斗?”
林布朗抬脚将木柴踹到一堆儿,坐在木桩子上深深地吸了口烟。
“没印象,我刚睡醒,从那所奇怪学校走出来的经过都是米莉唐小姐帮我回忆起来的。”
寇冈先把自己衣服都从晾衣架上取下来,微微还有些潮,不过总比不穿裤子强,他赶紧换上。
“一场大混战,乱成一片,下次要动手时记得提醒我们一声。”
寇冈这时才注意到林布朗手上包着绷带:
“那仪式确实和控制我的邪神有关系,虽然没找到明确对应的线索,但我有种感觉,当他们挥动锤子将人脑袋像烂西瓜一样敲开,压进木碗里时。
我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血液都在鼓胀沸腾,有什么呼之欲出,那家伙欣喜若狂,它开心极了。
所以岛上的人祭祀的就是我体内的邪神吗?
可那该死的东西不一直潜伏在我的体内吗?岛上的人是在向它的投影奉上祭品吗?”
林布朗干脆双手垫在脑袋后躺在了草地上,眯着眼望向头顶的日头。
阳光刺痛着他的眼睛,林布朗却一副享受的样子浑不在意。
锤子,烂西瓜,木碗!
遗失的记忆在寇冈脑子里飞快地旋转,组合,渐渐形成了连续的画面。
那画面是如此的怪异扭曲,即便此时他胃里空空也不禁生出作呕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