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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窥破敌军

    听闻辛毗在泉州调度漕运并无异常,曹睿放下心来的同时,也问了一个让裴徽意外的话题。

    “裴卿,按照辛侍中的调度,你可在此处停留几日?”

    裴徽被一干重臣的目光审视着,略略思考了几瞬,从容答道:“禀陛下,臣大略可在辽口再停留五日。”

    “辛侍中处可还有多余船只?”

    裴徽暂时不知皇帝想要做什么,认真盘算了一番,答道:“禀陛下,臣所统的二十艘船也是由河北各郡以及青州汇聚来的。”

    “如臣一般运量的船队,辛侍中处只有七支。多出来的两支船队,也是预防着临时所需。”

    曹睿笑道:“莫要留这冗余了,裴卿的船朕征用了。”

    “辽口处广阔难渡,且河流沼泽甚多,并不适合大军渡河。”曹睿伸手拍了拍裴徽的肩膀:“朕给你一个任务!”

    裴徽躬身一礼:“臣恭听圣意。”

    曹睿道:“裴卿,明日清早你船中率两千军队,沿海岸线向东进发。若寻到适合登陆之地,即刻命军士下船探路。”

    “朕有意要绕开辽口这里的滩涂沼泽,从更东处登陆向北。此事你能为朕办到吗?”

    裴徽昔日在洛中御史台为官,如今兼领督粮御史这项工作,更多的还是监督粮草数量、催促日期时限。虽说跟着一趟海船跑下来,但内里也是有些发虚的。

    裴徽本能的朝着自己兄长裴潜看了一眼,裴潜并不愿在御前与弟弟对视,只是右手食指在袖中轻轻扣了三下。

    那便是可以了!

    裴徽躬身一礼:“国家战事正在紧要之时,臣愿为陛下效死!”

    曹睿朝着身后招了招手:“昭伯,且来朕这里。”

    全身甲胄的曹爽大步迈向前来,拱手道:“臣在。”

    早在太和元年的时候,曹爽就被其父曹真与曹睿二人合谋送到了并州田豫处。

    摸爬滚打将近三年、做到了千石司马的曹爽,在皇帝到达蓟县后被命为射声校尉,也算正经步入了两千石的行列,正式从外军回到中军掌兵。

    和三年前相比,曹爽身上的肥肉近乎不见,体型也略微壮硕了些,面孔也变黑粗粝了许多。

    直到如今,曹爽这个大将军曹真的长子,才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将军,而非洛阳豪门大宅中凭借父辈恩荫长大的二世祖。

    “昭伯且回去准备一下,明日清晨率你本部一千轻骑出发,朕再额外给你一千州郡兵。”

    “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然后就是一直向北探查,直到找到能走的道路再回返。听明白了吗?”

    “谨遵陛下旨意!”

    曹爽拱手行礼,而后退后两步、按照官职序列站在了一众大臣的后面,并未多言几个字。北地的风霜不仅为他面孔塑出了棱角,还让他变得愈加沉默寡言。

    三年前的曹爽与三年后的曹爽,许多特质变得截然相反。可越是少言寡语、却越是能让人信赖。

    ……

    自五月二十五日大军到达辽水以西后,中军大营就开始与东岸的公孙军展开对峙。

    至今已有十日。

    今日上午,由田豫、鲜于靖负责的第三次过河攻击之时,公孙延置下游的田豫于不顾,派出三千骑兵迅速出营垒进攻,将上游的河滩之上、刚刚登上东岸的鲜于靖冲了一波。

    仓促之下,鲜于靖只得背靠辽水结成阵势应对辽东骑兵的突击。纵然鲜于靖已经做到了一个将军能做到的全部事情,其部下还是又损了五百余。

    辽水广阔,西岸的魏军本部也无法通过弓箭救援,只能派兵在浮桥西侧接应,等着被冲击的鲜于靖部渐渐退回。

    未经大战,鲜于靖的三千步卒就只剩两千了。

    鲜于靖与田豫同至大营之后,本以为满宠会抓住自己的损兵折将再批评一顿,甚至他还认为自己会被撤职。

    不料满宠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细细问了对面出兵的时机、兵力和调度,并再无多说。鲜于靖欲要单独留下向满宠告罪,都被满宠挥手给礼送出去了。

    与满宠同在中军大帐办公的司马懿笑道:“满将军当日在无虑训他训得有些狠厉了,我看鲜于靖今日是惧怕的很。”

    满宠轻叹一声:“中外各军皆畏我满宠之名,都拿我比作张汤、郅都一般的酷吏。可我又岂是那种随意发火之人?都是为了做事!”“我在无虑训斥于他,是为了告戒各将切勿骄纵。今日鲜于辅又损兵,这不是在你我的预判之下吗?”

    司马懿捋须:“贼兵出战的话,要么田豫、要么鲜于靖、要么他二人都被冲。这是必然的事情。”

    “若田豫、鲜于靖这次都不迎战,我反而要怀疑对面实情了。”

    满宠冷哼一声:“若对面再不出战,我看直接可以大军压过去了。何必又这么谨慎?”

    曹睿此时恰好从帐门外走来,听到了满宠最后一句话:“谨慎些总是没什么过错的。”

    “大军在此逗留十日,无非多耗些米粮资财。朕不是舍不得损失兵力,而是舍不得白白送了。”

    “张儁乂此前在赤亭打得那般惨烈,朕又何曾不舍得给他增兵?无非是值与不值的计算罢了。又不是攻城或者野战交锋,折损在这个围堑外的河滩上,并无半点意义。”

    满宠起身微微欠身:“是臣失言了,请陛下治罪。”

    曹睿没有理会满宠的话,而是直接走到自己的御座前坐下,开口道:“刚刚裴侍中在辽口送信来了,裴文季与曹昭伯二人在辽口以东五十里处寻了一处妥当地方,已经向北探查了近百里无虞,方才回禀。”

    “北面卢毓做的如何了?”

    满宠接话道:“禀陛下,卢侍中从大营西三里处出发,于辽泽中向东北侧开辟了一条三十里长的路线,再先东二、三里,就可以到达辽水岸边了。”

    曹睿手指轻敲桌案:“大军进发,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本是常理。算上渡口、浮桥等事务,卢毓那里还要几日可以进军?”

    “四日,六月七日。”满宠给出了一个十分准确的答案。

    “那好。”曹睿点头看向两人:“辽口处既然寻得道路,该轻骑派上用场了。当下该派哪些军队前去?”

    司马懿沉默了几瞬,拱手说道:“启禀陛下,如今大军本部中还有鲜卑八千轻骑、匈奴三千轻骑。”

    “既然只是骚扰东岸贼兵,使大军本部可以从容登陆,不若使鲜卑、匈奴军队尽出,约定时间即可!”

    曹睿闻言抬眼看向满宠:“满将军以为呢?”

    满宠道:“臣附议,司空之言甚妥。胡人轻骑不能攻坚,也打不了硬仗,正应做些骚扰之类的辅助军务。”

    “卢侍中辽泽一路在北,臣以为当命匈奴五部和鲜卑步度根三部共计六千轻骑前往。”

    “辽口在南,已有两千步骑先行前往,再让轲比能本部五千轻骑去就是了。”

    曹睿轻笑了一声:“那好,就按这个方略来办。来人,将轲比能、步度根、刘豹三人唤过来!”

    虎卫领命而去。

    满宠做出分划之时说了南北,这其中就包含了一丝军事之外的考虑。

    匈奴人素来亲魏,鲜卑的步度根、泄归泥、素利也对大魏俯首听命,反倒是轲比能部有些不稳之感。

    若从辽隧再往北走,过了玄菟郡就是东部鲜卑的故地了。为防止轲比能溜走的风险,将他放在南侧才是更好的选择。

    三名胡人被数名虎卫簇拥着来到帐中,纷纷躬身行礼。

    曹睿漫不经意的瞥了众人几眼:“你三人随朕行军远至辽东,可有什么感想啊?”

    三名胡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刘豹率先拱手出言:

    “禀陛下,臣家素来对大魏恭顺,早在数百年前就是皇帝的臣子了。辽东公孙渊不过跳梁小丑,妄想以区区四郡与陛下作对,真是痴人说梦一般!”

    “是可忍,孰不可忍!”

    听完刘豹文绉绉的说辞,曹睿轻笑一声,又看向了轲比能与步度根二人。

    刘豹的说法在前面做了示范,这两名鲜卑人显然就实际得多。

    轲比能拱手道:“臣随陛下大军至此,只想在战场上多少立下些功劳,以报效陛下赏赐单于的大恩万一。若陛下何时需要臣出兵作战,臣定率全部上下尽出,没有二话!”

    步度根也一般说道:“若陛下有旨意,臣定奋勇争先,不落人后!”

    曹睿笑道:“你三人能有这份心意,便可对朕无愧了。大军驻扎至今,公孙贼子败相已现,正是轮到你们作战之时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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