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州城内漫天飘雪。
对于许州城的百姓们而言。
这个寒冬有些过于难熬。
几日前,许州城的宋家倒了,紧接着州城隍化作邪异大肆杀戮。
修士们,神明们全都被其所杀。
反倒是百姓们命贱,有近七成都在这场劫难之中活了下来。
不过,活下来是一回事。
许州城内的境况却和之前完全不同。
整座城都充斥着阴沉,死寂,腐朽的味道。
这座城是邪异。
一个已经被杀掉了神魂的邪异。
不是没有人想过离开许州城,只是离开这里以后又能去哪里呢?
距离许州城最近的那几座大城,个个都远隔千里。
百姓们只是凡人,在寒冬之中如此漫长的路程根本就活不下去。
好在,陛下没有忘记许州城的百姓。
不仅在许州城出事以后,第一时间派来了王明道大人来主持大局。
而且还立了一尊州城隍。
那州城隍似乎姓杨。
比先前的宋城隍要亲民太多了。
鼎香楼内。
曾经被陈黄皮救下的那些人正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修士老爷们又回来了。”
有人低声道:“我二叔他们如今在守城门,早上的时候就看到有许多贵人乘风御剑,绕着许州城不停的转圈呢。”
“真的假的?”
有人疑惑的道:“若真是那些贵人们回来了,为何不进城,反而在外面耗着?”
“那谁知道去了。”
“哎哎哎,说什么呢都。”
这时,掌柜的走到众人面前,打断道:“贵人们的事也是你们能讨论的?吃完了赶紧回去,省的要是有人传出去,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哑口无言。
别看许州城内现在一片向好,欣欣向荣之气象。
可前几天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州城隍化作邪异闹出的乱子,以至于城东城南的许多地方都化作了废墟。
这几天,新晋的许州牧王明道大人又是开仓放粮,又是大修土木,一应吃穿用度,可都是从各家贵人的府中出的。
还说什么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不然许州城的百姓们根本不可能撑到来年收成之际。
但一码归一码。
贵人们要是兴师问罪起来,可不是什么小事。
一时间,众人连吃饭的心思都没了。
不过,也有人有些悻悻的反驳道:“陛下是念着我们的,贵人们再利害,还能有陛下厉害不成?”
“你们可别忘了,是陛下让王大人和杨城隍搭救咱们的。”
“陛下要咱们活,贵人们敢让咱们死?”
提起大康的那位陛下。
就算是许州城的乞丐都会骄傲的挺起胸膛。
只是,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口中的那位陛下,实际上并不是大康皇帝。
而是陈黄皮。
这时候。
鼎香楼的大门忽然被推开。
一阵冷风吹过,一个穿着道袍,腰挂一盏黄铜油灯的少年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那少年样貌俊俏,双目更是仿佛有星光点点,极为有神。
“这位小郎君,不好意思,小店今日打烊了。”
掌柜的赶忙道:“您若是用饭,还请到别处去。”
贵人们的事让掌柜的有些心烦意乱。
因此,也没了做生意的心思。
“大胆!”
陈黄皮不悦的道:“你这鼎香楼早不打烊,晚不打烊,偏偏我来时打烊,你莫非以为我又是来吃白食的不成?”
“哎呦喂,客官您这话说的。”
掌柜赶忙道:“是您来的太巧,咱这里给您赔个不是,只是您这又字,又是何意啊?”
说话间,掌柜的便打量起了陈黄皮。
这一看,掌柜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极为精彩。
“黄皮大王?”
“什么?那鬼东西又回来了?”
“啊,真是它!”
鼎香楼内的众人虽说和陈黄皮只是短短几日没见,但当时夜黑风高,而且陈黄皮此前的模样和现在亦有不同,那时他才十二三岁,皮肤白嫩。
如今则已经到了十五岁,皮肤蜡黄。
要不是掌柜的对陈黄皮影响深刻,还真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陈黄皮有些不悦的说道:“我不是鬼东西,而且我现在不叫黄皮大王,你们可以叫我陛下。”
“是是是,陛下,您怎么大白天就出来了。”
掌柜的胆战心惊的道:“这许州城外面有许多贵人还有神明,若是让他们发现了您,肯定不会放过您的啊……”
这些人不知道陈黄皮的底细。
不过,那天夜里邪异们喊陈黄皮陛下。
而且陈黄皮当时周身黑烟滚滚,更有无数只邪眼睁开。
在这些人眼里,陈黄皮自然就是邪异。
听着这掌柜的话。
陈黄皮咧嘴一笑,说道:“谢谢你掌柜的,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斗不过我的。”
“赶紧把你们店里的吃的给我上一些。”
“这次我有钱了。”
陈黄皮说着,便取出了一些银两。
城外的那些修士,陈黄皮倒是没有放在眼里,他先前过去探查了一番,发现只是一些来自京城的世家子弟,以及一些神明们。
那些神明之中倒是有两尊州城隍。
这些人来的目的,是为了寻找黑太阳。
至于为何在许州城外盘旋,是因为他们发现许州城的异样,一时间不敢贸然闯入。
不过,陈黄皮也懒得与那些人接触。
反倒是和凡人们待在一块,更让陈黄皮觉得舒坦。
至于这银两是从哪来的。
先前陈黄皮杀了众多修士,自然搜刮了一些。
“喏,这里有五两银子。”
陈黄皮将银子丢给掌柜的,坐在靠窗的位置说道:“上次我欠你三两银子,这次还给你,剩下的饭菜你就给我按照二两银子上,我就只有这么多钱了,要是超了,我可不会认账。”
掌柜的看着手中的银子,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位陛下先前有多凶残,他们是都看在眼里的。
但就是这样凶残的陛下,竟然还惦记着欠了三两银子饭钱的事。
要知道,便是筑基期的修士们来吃饭,都从来不给钱。
反倒是比他们强大到不知道多少,连人都不是的陈黄皮却如此循规蹈矩。
一时间,掌柜的内心有种说不出的荒诞之感。
“陛下,您稍等一会儿,我这就跟后厨说一声。”
掌柜的说着,就跑进了后厨。
陈黄皮倒是有些好奇,便看向一脸忐忑的众人:“我记得之前不是有个小厮,怎么今日不见了?”
有人拱了拱手,说道:“陛下,许州城内百废待兴,那小厮被王大人叫去维护治安了。”
陈黄皮点点头,心中暗忖道:“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王明道还真的在许州城内做事,我本以为他会去京城找他父亲呢。”
而就在这时。
黄铜油灯忽然睁开眼睛,瞥了一眼远处说道:“陈黄皮,你的杨爱卿和王大人来了。”
话音刚落,便见风尘仆仆的王明道走了进来。
而影子邪异,便在他的影子之中藏着。
“王大人!!!”
店内的众人见此,纷纷露出激动之意。
“无需如此。”
王明道疲惫的摆摆手道:“本官……嗯,我只是来见他的,你们该怎样便怎样,不用拘谨。”
说着,王明道就走到陈黄皮的面前坐下。
此刻,他的神色无比复杂。
“陈黄皮……”
“明道,要叫陛下。”影子邪异连忙提醒道:“百姓们不懂,难道你也不懂不成?”
“是,许州牧王明道见过陛下。”
王明道拱了拱手,沉声道:“陛下,您先前说一日之内便会回来,可如今过去了三天,莫非这期间遇到了难事不成?”
陈黄皮不愿多说,便随口道:“都已经过去了,钓竿我已经拿到了,今日我便将许州城搬到十万大山里去。”
“如此甚好。”
王明道松了口气。
正所谓纸上读来终觉浅,须知此事要躬行。
以前王明道心高气傲,觉得如果换做自己来,肯定比自己父亲王太宇做的更好。
可真做了许州牧以后。
王明道才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他的才能并不出众,也不如自己父亲。
甚至都不如宋天罡做的好。
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全都要他来处理,不分昼夜的做事,可事情越做越多,越做越乱,偏偏他还没法撂摊子不做,因为看着那些百姓们愁苦的面容,他于心不忍。
眼下陈黄皮回来了。
许州城的事便要告一段落。
王明道自然觉得如释重负。
反倒是影子邪异有些担忧的道:“陛下,外面的那些修士并非伪帝所派,但他们围在许州城外,要是被其看到,恐怕事后又会麻烦。”
虽说十万大山邪异众多。
但这次来的修士,乃是出自京城世家。
虽然来的没有宋家,但李、孟、韩、刘这四大家族根深蒂固。
他们来找黑太阳。
而陈黄皮钓起许州城的时候,要是被其看到,生出了别样的心思可就不好了。
讲真的,影子邪异是真为陈黄皮着想。
不为别的,纯粹是理想和抱负在陈黄皮这里得到了施展。
眼下,许州城之事了结之后,影子邪异他们自然是要回京城的,虽说玩笑也好,闹剧也罢,但终归君臣一场,而且陈黄皮的所作所为,影子邪异是打心里佩服的。
它自然是盼着陈黄皮好的。
陈黄皮摇摇头,说道:“虽说财不外露,但我修为如此强大,要是还要顾首顾尾,那我岂不是白修行了。”
“不,陛下,您误会了。”
影子邪异道:“臣的意思是,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将他们全宰了。”
此话一出,陈黄皮震惊了。
黄铜油灯更是啧啧称奇:“好你个姓杨的,你好歹也是个钦差,没想到屁股居然这么歪,本灯果然没看错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