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列长长的车队,从西州匀速开过来,进入洛山县地界。
洛山县界停了几辆小车,旁边一溜排站着十几个人。
打头的车辆,看到这些人后,放缓了车速。
车里后排坐着的人,从车窗伸出手,朝那些站着的人挥了挥,示意他们跟上。
在等待的人里面,就有洛山县长潘明权。
潘明权看到市委的车队一直往前开,连忙转身上了车。
其他人也都纷纷上车,跟上前面的车队。
两个车队汇合到一起,来到洛山县委县政府大院所在地。
洛山县委县政府,合署办公,共用一幢办公大楼。
这是一幢新建的办公楼,分左右两翼,每边各有6层楼,相当于两幢大楼联结在一起的感觉。
历代都以左为尊,所以左边的大楼,便是县委,右边的大楼是县政府。
两个主要机构,分开办公,但又同在一起,有什么事情交接起来十分快速,召开各种会议也方便。
除了到县界迎接的人以外,洛山县委县政府的其他头脸人物,都在大楼台阶前面列队恭候。
聂荣光等人下车以后,众人便一拥而上。
这些人看似很乱,实则都有规则,以常委排名先后顺序排列向前。
张俊虽然是今天的主角,但级别并不算高,站在聂荣光、唐敬文、董志武等人后面。
一个留着寸头,肥头大耳的矮胖中年男人,像个肉滚滚的圆球,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乐呵呵的伸出肥胖的双手,朝聂荣光笑道:“聂部长好!欢迎驾临洛山县,我是洛山县长聂荣光,代表全县八十万市民百姓,表示热烈的欢迎!”
张俊平和的目光,刹那间变得犀利,但很快就恢复如初。
原来此人就是潘明权。
张俊之前并没有见过潘明权,但此人的长相,却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和他在政府部门网站上看到的头像也不像。
这是张俊从政以来,见过最为肥胖的一个官员。
潘明权实在是太胖了,穿的是阔佬裤,腰带提到了胸口,看起来十分的滑稽。
再配上那一脸谄媚讨好的笑,以及满口烟熏茶浸的黄牙,更像一个小丑。
张俊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很不好,觉得这个人不像个官,更像个奸诈的商人。
要不是张俊来之前,对潘明权有过一定的了解,绝对想不到,这个人的笑容背后,藏着怎样的一颗恶毒之心。
虽然并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潘明权跟徐华景之死有关系,但张俊对面前这个笑面虎,却有了防范之心。
表面上,大家还是一团和气。
聂荣光似乎也有些嫌弃潘明权肥手上的油腻,轻轻握了一下,便却松开,说道:“潘明权同志,我们今天是送新任洛山县委书记张俊同志上任。”
他指了指身后的张俊,说道:“这位就是张俊同志。你们以后就是同事,多亲近亲近。”
潘明权的胖脸挤成了一团,把原本就小的眼睛,更是挤成了一条缝,那黑眼珠子像绿豆般大小。
他扭头看了一眼张俊,笑呵呵的道:“张俊同志,久闻大名啊!我早就听说,张俊同志搞经济建设是一把好手,来咱们洛山县当书记,实在是太过屈才喽!”
按理说,他应该称呼张俊为张书记,或者张俊书记,但他却没有这么称呼,或者在他眼里,张俊虽然是书记,但和他只是平级,以同志相称,已经给够了脸面。
张俊淡然回应道:“潘县长,你在洛山县待了几十年,对这边比较熟悉,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潘明权打了个假哈哈,说道:“指教不敢当。不过,我对洛山县的确很熟悉!不是我吹牛,我敢说,洛山县任何一个犄角旮旯,我都知道!洛山县不论哪里发生什么大事小情,我也能第一时间知晓!”
张俊心想,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起染坊来了,道:“那就太好了!以后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自当请教潘县长,还请潘县长不要有所保留才好。我听闻前任徐书记翻车身亡,不知道潘县长可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情?”
潘明权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新来的县委书记,居然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提出这么尖锐的问题。
可是他刚才已经把话说满了,此刻要是不回答,更显出他的心虚。
于是,他故作沉吟,皱着眉头,说道:“徐书记之死,实在让人唏嘘感叹。不过他的死因,警方倒是还没有定论。虽然我们都以为,是因为他的司机酒后开车,不慎坠崖所致,但最终还得听警方给出的专业结果。”
这回答,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张俊心想,自己小瞧了潘明权!
此人能在洛山当地头蛇,盘踞此地几十年而不倒,必定有其过人之处!
张俊暗自警醒,说道:“潘县长,徐书记是陪伴过你的第九任书记,我是第十个,我相信,在你任期内,我一定是最后一个。”
这话有挑衅的意味,同时也在提醒对方,我知道你有手段,会算计,会排挤新来的县委书记,但是我也不是吃素的!我一定能留下来!如果我们两人之间要走一个,那个人一定是你!
潘明权听出张俊话里的警告,满不在乎的挥了挥粗壮的胳膊,哈哈笑道:“我能送走九个书记,说明我旺他们啊!他们有的人已经高升了呢!张俊同志,我听说你是个英雄县长,以后在咱们洛山县,肯定也能成为一个英雄书记,英名广为人传!哈哈哈!”
英雄两个字,在很多场合,表达的是已经牺牲的烈士之意。
潘明权用在这里,就是明目张胆的在警告张俊:你小子别乱来,洛山县是我的地盘,你要是不听话,就让你死在这里,成全你的英雄之名!
两人针锋相对,语带机锋,谁也不让谁。
张俊犀利的眼神,和潘明权直接对视,夷然不惧。
潘明权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他不由得尴尬的笑了笑,扭过头,跟唐敬文还有董志武等人攀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