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天。
徐先身后八十一柄飞剑渐渐合为一体,剑尖指着棠叶学宫的大门。
徐先轻轻一跺脚踏碎脚下云海,只剩下薄如蝉翼般的一层,平日里这座只在传说和小说中描述过的一洲最高处此时呈现在京城所有人的头顶。
无论富贵贫穷,山上山下,目之所及皆是一洲最高处。
这正是徐先想要的,他就是要告诉世人。睁大眼睛瞧好了,学宫并非那么高高在上。
无论今日成功与否,徐先都要走出一条路来。
“自我以后,天下剑修只管仗剑登高,再不用被学宫拦路掣肘。”
乾坤颠倒在此一战。
徐先身影一晃,手中长剑将学宫那座巍峨大门一剑毁之。徐先身上溢出的剑气令护门的众多金甲仙兵不敢近身,只搁这十步开外缓缓后退。
徐先见到这些人不拦路,便不为难他们,只管缓缓迈步朝着学宫大殿走去。
数以万计的剑气真气此时自宫墙苏醒,化作一道金色长河。每一道剑气真气中都站着模糊人影,或举杯邀饮,或负手而立。
徐先手中这把凝聚大宁八十一郡气运的长剑亦是发出刺耳震鸣声。
当最后一道剑气擦着徐先鬓角掠过,徐先这才看清前路。无一人,无一剑。
九重宫阙如同被仙人随手撒落的棋子,错落悬停在宫墙之内。
面前一座最高宫殿之内人头涌动。
徐先每前进一步便感到气府被人压迫一分。他随着龟裂的白玉阶向上走去,靴底碾碎的陈年剑气有刺穿脚下天幕的势头。
突然,徐先瞳孔映照出万千剑影。
一剑破之。
徐先甩出一道剑气直奔宫殿匾额而去,上书悬天殿三个大字的匾额被一分为二。
直到徐先迈进悬天殿,再没受到任何阻拦。
“徐先,你放肆。”
徐先抬头一望,“我当是谁,原来是全成宗的崔元晦前辈。上次相见还是冠绝一洲的俊美仙人,如今弹指间银丝满头,脾肉横生。怎的比我徐先都不如了?”
“徐先,你已经是十三境,身上的市井习气要改改。我棠叶洲能出一个十三境剑修不容易。我跟你掏心窝子说话,你就不要戳我心窝子了。”
徐先松开飞剑,“崔前辈要说便说。”
崔元晦掸了掸袖子,示意访仙境的学宫官员全部退出大殿。
“莫要白白送了性命...”
徐先沉声道:“我为任平生而来,其余官员一律不问。”
不到一炷香功夫,大殿之上只剩下任平生、崔元晦,礼文院谢允,还有唯一一个访仙境修士邢川站在任平生身旁。
徐先对这些学宫官员的离开未加阻拦,此番问剑学宫,实则只问任平生一人而已。
“徐先,若是我出拳在前。上圣人珠玉在后,再加之天道压制。你想想,你可有半点胜算?”
徐先笑道:“那要出了剑才知道。”
崔元晦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还是那句话,你已经十三境,从此不能重返人间。何苦还为了那些山下人再与圣人为敌?”
崔元晦看着徐先不为所动,“哦。除非你能到十四境。”
徐先笑着摇头。
“崔前辈是在山上待久了,也不需山下香火供奉。所以你这么说我并不怪你。可我徐先从不是山上人,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
崔元晦道:“哎。无非就是一个沉舟崖而已。他们行事是邪门了一些。可纵观棠叶洲乃至天下,有哪个山上修士像你这般在意山下人的死活。你若是执意要清算沉舟崖,我可以帮你和圣人言语几声,叫他不再对沉舟崖如此宽纵就是了。”
徐先道:“前辈不必说了,都是来来回回的车轱辘话。前辈要真想为我好,就让路。”
崔元晦皱起眉头,任他怎么都想不到,徐先竟一点面子都不给。他这个棠叶洲资历最老的神仙,又一人看护一洲降妖阵,平时只要他开口,就连素来用鼻孔看人的埋云山主齐鸣也要礼让几分。
“徐先,你当真不给面子?”
“崔前辈这句话,倒是有些市井气了。”
崔元晦赶忙清了嗓子,魁梧身躯悄悄挪动了几步挡住了徐先前路。
“崔前辈既然没话说了,就恕徐先失陪。”
徐先稍稍侧身饶过崔元晦,没曾想却被他再次闪身到面前拦住去路。
崔元晦一身拳意流淌,杀意尽显。
徐先一手按住剑柄,同样是剑气暴涨,寸步不让。
在任平生身边站着的时任学宫主簿-邢川看着这一幕有些触目惊心。
若是徐先真和崔元晦大打出手。胜负暂且不谈,倘若崔元晦伤了根本,恐怕降妖阵便会不稳,到时候里面的大妖跑出来。棠叶洲顷刻间一洲陆沉,最受苦的还是山下人。
邢川高声道:“徐前辈有事可从长计议,不如先坐下聊聊如何。你当真要对崔宗主动手的话,苦的还是你口中的山下人啊。”
徐先没有理会邢川,顷刻间拔剑出鞘,等崔元晦反应过来,飞剑已经搭在他脖子上。
徐先道:“无妨。若是降妖阵不稳,我徐先杀了任平生之后自会以十三境修为散道,足矣压制降妖阵一甲子。”
显然,徐先早就料到崔元晦拦路,并为此想好了补救之法。
徐先轻挑剑尖,“我现在想问问圣人和崔前辈。倘若你们二人同时对我出手,我徐先自知没有以一敌二的本事。但我一定会舍出性命砍崔前辈几剑,伤了他的大道根本。到那时降妖阵不稳,棠叶洲三个十三境又是一死一伤的惨淡光景。请问圣人会不会散道?敢不敢散道?”
一直沉默不语的任平生心中一惊,缓缓睁开眼睛。“崔元晦,退下。”
崔元晦一掌打开徐先飞剑,不由得长出一口气。当徐先身边剑气流过,崔元晦冷汗直流。
正所谓匹夫舍命,血溅五步,剑仙舍命,一洲陆沉啊。
邢川嘴角扬起,对任平生作揖道:“圣人,请准学生一并退下。”
任平生目光盯着漫步走来的徐先,只是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