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仙的这一遭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往后,不安宁了……”
丁林道,东方的天际阳光映照这云朵,一层层好似染血的鱼鳞,不过小片刻便飞快的消散干净,阳光直射而下,很快地上的温度便升了起来。
……
蛇缠峰往南六百里,一座山峰,侧着阳光,一头肋生双翅的巨狼驮着一个手持龙头拐杖的老者落了下来,笼罩山峰的大阵一个闪烁,显出轮廓,像极了一只趴卧的灵龟,门户也在同时洞开。
敖山占据此处,这一座山峰也被他命名为灵龟峰。
峰顶,灵气最为丰沛处,一座高大的石殿矗立着,狼鹰驮着敖山长驱直入。
殿里,敖山踩着狼鹰的翅膀一步步走下,转身坐上了高台主位,狼鹰这才重新化作本相,在侧边选了个地方坐了。
“大哥,咱们就这么走了?”狼鹰道。
“不然呢?”敖山看了狼鹰一眼,“那条鲤鱼精可不是那只喜鹊,一身道行不弱,不会任由搓圆捏扁。”
“大哥,他法力道行比起你其实是天差地别,全靠那座大阵,你敛息法如此精妙,何不在那里等上一段时间,兴许就有机可乘了。”狼鹰有些不甘心,他眸中凶光一闪,“到个时候,杀其身,然后再夺其峰何其快意!”
“在那等着?”敖山些觑了狼鹰一眼,语重心长“小弟,我们修行的目的是什么,”说着他不待狼鹰回答,接着道,“我教过你多少遍,我们修行不是为了好勇斗狠,这只是一时情绪上的快意,能够得到什么好处啊,是能够让道行精进,还是能够一步登仙?”
“遇到事情要多思量,多去权衡,利弊得失,才是最根本的,我的登仙劫就在眼前,这一次原计划就只是夺下灵鹊峰,夺下之后,已然是完成了目标,得到之后,已经可以布下三才阵势,至于蛇缠峰,不过是当时顺手为之,没有成功就且先放放,不是什么要紧的。”
“兄长教训的是。”狼鹰点头讷讷。
“我知道你没有听进去。”敖山摇了摇头,“以前也就罢了,如今你也是元神了,睚眦必报虽是本性,但越是如此,越要克服,我们不是野兽,血脉要为我们所用,而不是被血脉所影响,你不明白,不做到这一点,修行之路便难顺畅。”
狼鹰听着,依旧点头,却有些心不在焉。
“大哥……”狼鹰张了张嘴,似是像说什么,又怕被敖山教训,他眸光看向角落,那里禁制之中,整整齐齐的放了七株灵参,“大哥,这紫蕴龙王参只剩下这七株了?”
“嗯,这些日子我又吞了一株。”敖山一眼便看出了狼鹰的欲言又止,没有拆穿。
“那可还够用,可还需要小弟再去寻些什么?”狼鹰又道。
“不必了,我如今体内龙血暂时已经提升到顶点,便是再吃也不会有什么效果,这余下的七株待到升仙之日,雷劫降下之后再吞服,当能裨益血脉跃迁,现下,我只需要再上一段时间,将这些日子因血脉提升而拔高的修为上限补足,希望能够到八千年吧,若能如此,登仙也能多一分希望。”
敖山看了狼鹰一眼。
“大哥一定可以的。”
狼鹰道。
“你呀。”
敖山看着狼鹰,后者眼神躲躲闪闪,这话说的明显没有过脑子,但他的眸中还是闪过一丝笑意,自母亲去后,便一直是兄弟两个相依为命。
“我如今即刻就要闭关了,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做”敖山的神色严肃下来,“三才阵势,需得三条灵脉相连一体才能成就,你我这都有山神印控制着不会有什么问题,但灵鹊峰那儿,昨夜虽夺了山峰,但到底还是走脱落了喜鹊,没有拿到神印,为今之计,只有强抽灵脉了,我临走之时已经下了暗手,你持着我的龙头拐,七日之后暗手生效,你就可把灵脉拔出,到时候一样得用。”
“呼!”
敖山一扬手,龙头拐便被他抛出,狼鹰接过。
“我这就要闭关打磨法力了,你自去吧。”
敖山又道。
“是。”狼鹰答应,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确是磨磨蹭蹭,一直挨到了大门口,这才又忍不住开口道,“大哥,你这一趟闭关要多久?”
“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等到我出关之时,便是我登仙之日。”敖山道。
“大哥,没有你坐镇,我收纳灵脉之时,那鲤鱼精要是出手……”狼鹰又道。
“他不会,”敖山道,“那鲤鱼精心思缜密,短短七日,就如你最开始说的那样,他也拿不准我会不会在边上蹲他,你不必担心。”
“大哥虽然如此我,可我还是……”狼鹰还想要再说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吧。”敖山的眸中闪过无奈。
“大哥,我……那个,之前您说过,”狼鹰看着敖山,笑的有些讪讪,“只要我拿下灵鹊峰,那枚……大哥,本来帮您做事,我不该说这些的,可是小弟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将道行磨到了升无可升,如今……”
“这个。”
敖山摊开手,掌心那枚山灵珠正冒着莹莹的黄光。
“大哥。”
狼鹰的眸中闪出渴望。
“小弟,大哥早在千多年前就修到了三境,早已用不到这东西了,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去找来这灵物的,这东西本就是给你准备的。”
“谢过大哥!”
狼鹰大喜过望。
“我记得对你说过吧,给你的那部《静心法》,你要修到第三层,才能着手突破二境,你如今修到什么层次了?”敖山道,“过来让我检查一下。”
“大哥,这等鸡肋法门,就算……也没什么影响吧。”
狼鹰含糊道。
“你是没修到第三层还是压根就没修。”敖山道。
“大哥,我……”
狼鹰张了张嘴。
“看来是没有修了。”敖山翻手将山灵珠又收了起来,“那就等我出关后看看,什么时候修成了,我什么时候再将灵珠给你。”
“大哥……”狼鹰的面色难看,他看着敖山,兄弟二人中间是长长的大殿,隔着空无一物,愈发显得距离悠长。
“好。”
终于,狼鹰还是低下了头。
“大哥,我先去做事了。”
话毕,狼鹰纵身而起。
临行前,狼鹰挥出一道妖风,打向那两扇殿门。
殿门徐徐关闭,将阳光一点点的排挤,主座上,敖山弯下了腰,或许是后背那硕大的龟壳的沉重,或许是些什么其他的原因,他的两旁看向殿外,一点一点没入黑暗,直到那两扇殿门彻底关闭,隔绝了视线。
“小弟,你现在有些埋怨我,没关系,等到了以后,你终会知道我其实是为你好。”“唉!”
黑暗中,一声悠悠的叹息。
……
刷!
半空中,狼鹰狠狠地一扇翅膀,身子猛地拔高了一截,已经飞出上百里的距离,他转头,那一座山峰在视野中已经只剩下一小点,眸中的怨恨终于毫不掩饰的闪了出来。
狼鹰暂停了身形。
高处不胜寒,但却及不上心寒。
“兄弟……嗤!”
狼鹰忽然嗤笑了一声,一侧翅膀摆动到身前,他看着眼前的鹰翅位稍,嘴角勾起。
“你拿着人家当兄弟,人家却把你当做傻瓜呢。”
狼鹰又想起,昨夜敖山当着他的面毫不犹豫的拿出那枚山灵珠,明明是早就答应过他的,却还是那么就拿了出来,虽然那枚灵珠是诱使鲤鱼精交出灵峰的诱饵,但那般毫不顾忌他的动作,现在想来还是让他一阵心寒。
还有这敛息法。
敖山修行的就是那么厉害,扣扣说着会毫无保留的教授给自己,缘何又成了鸡肋,左右不过是留了好几手,根本就没有打算教罢了。
“也是,你是什么,不过一个杂种。”
“同一个母亲又怎样,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血脉返祖,又用了那么多的紫蕴龙王参,血脉纯正的龙种。”
“当我是什么,兄弟?”
“一个杂种。”
“他在吃那些紫蕴龙王参的时候,可有想过分我一根参须,只会说什么以后如何,以后如何,然后拿些边边角角,用不上垃圾来糊弄……”
“什么睚眦血脉,有哪家的睚眦长得只像是狼,一点龙的特征都没有,哪家的睚眦会长着老鹰的翅膀?”
“呵呵呵!”
狼鹰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我是杂种,可他原来就是霸下么,原来不也只是一只乌龟,活了这么多年,一只老乌龟!他又凭什么看不起我。”
狼鹰的脸上闪出暴虐,一转,忽然又风和日丽。
“不过没关系,总有一日,我这个杂种也会变成真的睚眦。”
“而在这之前……”
四下里罡风猛烈,从四面八方吹来。
狼鹰的声音愈说愈小。
“在这之前,你曾答应过我的东西,敛息法、山灵珠……我会让你一件一件,全都不落的还回来。”
狼鹰抬头,朝着太阳的方向看去,没有云层的阻隔,又在高处,阳光刺的眼目生疼,他却目不转睛,一眨不眨的看着。
“来日方长……”
……
蛇缠峰。
丁林落在峰顶的平地上。
鹊仙跟在他的身后,气息虚浮,嘴角带血,她伤的着实不清。
青蛇白蛇,还有五仙女从两个不同的方向闪了出来,都是眼眸担忧,外面那般大的动静,她们自然都是察觉了。
“山主。”
青蛇和白蛇行礼。
“鹊儿见过山主。”
丁林的身后,鹊仙忽然走了出来,朝着丁林行了一礼。
此时此刻,这礼有着不一样的意思。
“鹊仙子如此,是要加入我这蛇缠峰了。”
丁林开口道,没有什么意外。
“我原以为,有着山主庇佑,可以安全的撑下来后面几十年,却想不到,这老龟如此的……”鹊仙的面上显出苦涩,“如今的形式,山主也看到了,外面有老龟坐镇,又有狼鹰虎视眈眈,我如今失了灵脉,本领又不济,若是离了这蛇缠峰恐怕不消半天就会被狼鹰撕了,还望山主垂怜一二,收留下我,便是为奴为仆,也好过在外面丧了性命”
“确是如此。”丁林又看了眼鹊仙,“我收了你一株紫蕴龙王参,方才的出手,自问也对得起那株参了,左右这峰也还算空旷,你这修为,若是我能在那老龟的手下支撑住,也能派上些用场,只是丑话说在前头,你现在留下来,我容了你,若是来日危机去了,你便想去,那也是不可能的,既入了我的手下,就老实效命,少起些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现下没事了,你们先回……等等,”丁林又看向白蛇和青蛇,停了下,他又吩咐道,“给鹊……”
丁林看向鹊仙,时至今日,他还不知道鹊仙的名字。
“小妖给自己取过一个名字叫闻喜,山主可以唤我喜儿。”鹊仙开口道。
“给闻喜收拾一间屋子,或者再开一眼石窟也可,看她喜欢,”丁林又看向鹊仙,“你既跟了我,我自也不会亏待你,这峰顶灵脉,我一妖也用不完,想来你在此处消弭泥丸暗疾也是可以的,你早日恢复,若能接续前路,于我这山中也算多增一分底蕴。”
“自然是可以,蛇缠峰灵气更甚,效果只会更好,多谢山主!”
鹊仙大喜过望。
“她们与我有些渊源,只是平日修行繁忙,顾忌不上她们,若是你疗伤之余,有些闲暇也不妨提点她们一二。”丁林又指向青蛇和白蛇。
“多谢山主!”
白蛇和青蛇对视一眼,眸中都闪过惊喜,又像丁林行礼,跟着,白蛇又拉着青蛇朝鹊仙行了个半礼,妖族等级森严,如今鹊仙河丁林名分已定,在丁林面前,她自然最多也只受得这半礼。
“就如此吧,你们自去吧。”丁林道。
鹊仙领着白蛇和青蛇离去。
原地,只剩下丁林和五仙女。
丁林目视着三妖离去,眸光中不见什么波动,这一番安排之后,峰上不安的氛围似乎冲淡了些,但丁林却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只老龟还在一日,便是悬而未决的隐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