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猫怎么了?
躺在他脚下。
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这一刻,陈宣因轻易横扫敌对崔郑两家修士,而略微沸腾的心情,瞬间冷静,沉重下去……
“玄猫,试探什么?”
他平素之时,经常遇见玄猫空闲之时,在他身边嬉戏,有时过分,甚至将他头顶当成睡觉的小巢。
陈宣偶尔会状若无事,抬手试图触碰一下的玄猫身体,皆被她敏感的躲过……玄猫是不愿别人触碰她身体的。
但此刻,玄猫主动滚到他的落脚之处,双眸亮闪闪,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事情的发生。
踩下去?
还是不睬?
“哗!”
陈宣心中迟疑一瞬,旋即将玄猫当成一团空气,悬在空中的脚,没有丝毫停滞,直接落下。
“喵!”
玄猫娘娘瞳孔一缩,以一种惊人速度翻滚到一边,趴在地上,回扭着头颅,张大樱桃形状的小嘴,眼神错愕,难以置信盯着陈宣。
“他真的踩小猫啊!”
“沙沙!“陈宣面色如常,脚踩满地枯叶,发出细微咔之声,迅速走入不远处的一条山路,身影渐渐消失不见。
玄猫呆若木鸡,傻傻的愣住原地,瑰丽眼眸眨了下,看着陈宣背影。
“陈宣,他当真看不见本猫么!他的神魂躯提前练出来,能看见本猫真身的啊?”
“他莫非将本猫,当成山间流浪的野猫?他、他、他没见识,太不谨慎!”
“他没将本猫当回事?人眼看猫低!”
玄猫心中气鼓鼓的胡乱叫着,从地上爬起来。
她原本偷偷跟在陈宣身后,藏在草丛中,后来陈宣催动人皇幡,余光似乎朝她那个方向瞥了一下……玄猫第六感很敏锐,认定陈宣就是看见她身体了!
但现在,陈宣视若无睹,直接落脚,差点真的踩到她了。
“韬红尘境界才能掌握的神魂躯,不仅能看见本猫,甚至还能真实摸见本猫身躯呢!”
玄猫感到浓浓疑惑:“莫非是他吃的人皇幡精神碎片不够多?或者,他违反修炼常理,提前养出的神魂躯,无法媲美韬红尘境界的真正的神魂躯?存在根本性的巨大缺陷?导致无法看见本猫?”
她思索着,觉得只有这种解释。
毕竟,陈宣提前掌握不该拥有的能力,存在无法弥补的缺陷,才是正常合理之事。
“难怪他取得人皇幡没多久,就成功养出神魂躯呢,哼,一定是残缺有错漏的!”
毕竟,恒蛊执掌人皇幡许久,一路杀的天昏地暗,都未曾提前养出一具神魂躯……而陈宣竟然远胜恒蛊,简简单单,就做成这件违逆天道规则的大事。
“虎山上的那条小狗,得到的能力,同样残缺不全。舍弃第一世后半生的寿命,强行活出第二世,但只是虚假的神游之力,迟早会遭到反噬。”
神游之境,葬下第一世肉身躯壳,以神魂躯遨游天地间,或为一地神祇,或为庙中仙佛,或为山中野神……
但山君逆活出的第二世身,依旧拥有一具真实身躯,以肉身活在世上,山君背道而驰了。
“是山鬼的手笔,故意留山君活在世上,节制诸鬼怪,庇护陈宣?还是陈宣的瑾玉膏,蕴含的御鬼神特殊功效?”
玄猫混乱的猜测着,但她是小阴间超然物外的记录者,无忧无虑的活着,并不太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中。
想了片刻,小小的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没有继续想了。
“不管啦,陈宣人很没用,看不见小猫,太好啦,往后可以放心靠近玩耍,和他贴贴啦!”
玄猫眯着猫眼,面上泛起满意的笑意,大笑道:“小猫终于找到一个恰当理由,勉强说服自己啦!”
因为,陈宣一路修行,常伴腥风血雨,这对她而言,有助于她在小阴间提高地位,她心中是非常欣赏,且喜爱的陈宣不得了。
不久之后,小阴间降临。
“呼!”
黑雾翻滚,金色眼眸亮起,黑色月亮升上天空,无数方孔圆形的纸钱,从天空洒下,千万座坟冢蔓延向远方,不知其中,埋葬着何物……
瓢泼大雨,淹没而来。
……
……
”玄猫刚才,对我撒娇么?“
一条山路间,陈宣驻足,心中狐疑:“她倒是常对我做一些亲近举动,但今日古古怪怪,鬼鬼祟祟……她似乎突然怀疑我能看见她?”
“是因为练出神魂躯的缘故?”陈宣思索着,并未多想,因为,玄猫对他没有威胁,随后,开启心斋之力,附身小猫,观察起后方小阴间中,玄猫用心工作的场景。
“荥阳郑家,全是一群草包道藏修士啊。”
陈宣偷窥片刻,评价一番,遗憾的从玄猫娘娘体内退出来。
他只从郑家修士留下的痕迹中,看见一些他早就拥有的真经、戏法……古法秘术,太罕见了,这片大地中,只有楚国姜清凰、雨国龙属这种最高身份地位的练炁者,才有资格掌握。
郑家这种千年世家出身的修士,并没有人修行古法秘术。
“郑家的人解决了,李家的人,此刻,在南荒何处呢?”
陈宣心中自语,继续在山林中前行,楚地世家修士,不知死活进入南荒中,这是难得一遇的好机会。
因为,万一这些世家修士,一旦返回楚地腹地,他短时间内便没办法寻找他们,报仇雪恨了。
南荒大山,一望无尽头。
陈宣前行半刻钟,疾行十余里山路,遇见一波正返回往北前行的世家修士,远远查看一会儿,并不认识,他皱起眉头。
“这波世家修士,正在撤离南荒?他们放弃争抢机缘了?发生何事?”
他没有靠近这波神情紧张的世家修士,而是继续向南荒深处进发。
片刻后,他终于遇见一波相识的修士。
河东裴氏。
“他们也在逃?慌慌张张,遭遇何事,前方有怪物出现了?”
陈宣心中疑惑,旋即主动接近河东裴家这批修士。
林地中,裴元雍等人正在狂奔,每个人面色都很凝重,有一种压抑的氛围。
“天衍道的预言,要成真了,他藏了十日,突然现身,正在南荒中大开杀戒。”
“那个薛千,千万条山路,他偏偏逃到虎山附近,他有什么必须来此的理由吗?”
“我家与他交好,不会为难我们……”
“不,如今他太危险,人皇幡一挥,弹指间可要我等性命,君子不立危墙下,暂时不要与他接触,立刻离开南荒!”
“停下!”
蓦然,裴家领头的中年修士停下脚步,身形紧绷,目光紧紧盯着一个方向:“有人来了!”
“是谁!”裴元雍等人身形一颤,下意识屏住呼吸。
天色渐渐暗下,前方幽深林间,似乎正潜伏着一只洪荒猛兽,暗中锁定他们。
“哗!”
一道挺拔人影走出,面容半隐在树木阴影下,脸庞显得线条轮廓分明,些许锐利。
陈宣面带笑意,非常友善,朝裴家修士点点头,随后,朝认识的裴元雍招了下手,示意他过来说话。
“啊?找我的?”裴元雍英俊面容上浮现一丝错愕,下意识看看一众长辈。
“恐怕是的,元雍,你去见一见他……”裴家长辈脸色凝重,缓缓点头。
“堂哥,陈宣没有恶意,我们送他礼了!你快去看看寻你何事啊。”
一个杏黄裙的少女,十五六岁,容貌妍丽,她一边催促裴元雍快去,一边用秋水般的双眸,上上下下打量陈宣英俊的面容,匀称的身姿,眼中流动的淡淡仰慕之色,闷声道:“这么有本领的人,英武不凡,比堂哥他们这些公子哥强多了,可惜,为何就不愿入我的赘呢……”
“好吧。”
裴元雍稳住心神,离开队伍,走到陈宣面前,道:“道友,山水有相逢,真是巧啊。”
陈宣摇头,道:“不,我特意来找你们的,发生何事?你们躲避什么?”
裴元雍面色略显尴尬,低声回答道:
“呃,实不相瞒,大家在躲避……道友。”
“啊?躲我作甚?”
陈宣闻声一愣,瞪圆双眼。
“是这样的,有些关于道友的消息……”
裴元雍摸了下后脑勺,告诉陈宣,郑家人被追击逃亡时,曾有人通过通讯符篆,向附近的世家盟友们寻求救助。
于是,很多消息,瞬间传了开来。
比如,郑家修士死前,痛骂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崔澈。
再比如,最重要的一则消息。
陈宣手持人皇幡,正在寻仇报复……
“这……”陈宣错愕,这些世家修士,竟然是因为他在追杀敌人,而吓得仓惶逃跑,太荒谬了吧?
“郑家诸修士全灭,崔家那些人,恐怕也全死在道友手下了吧……大家得知消息,心中如何不惶恐啊?”
裴元雍面色无奈,解释道:“曾对道友袭击动手的,可不止一个郑家啊,天衍道推演的事情,正在演变成现实,道友真要将楚地修士杀的血流成河了……”
他感慨,崔郑两个千年世家,何等强盛?威名赫赫。
楚国这种级别的世家,两只手都数的过来,但现在,在陈宣手下,几乎全军覆没。这个悚人听闻的消息传开来,所有知情的世家,全都震动。
所有人恐惧,都感觉头顶上,正有一团名为陈宣的巨大的恐怖阴云笼罩而来。
裴元雍曾经觉得陈宣,就是天衍道形容的那个人,此刻,仅仅一日,这猜测,真将要演变成为现实。
“此事与不相干的人有何关系?他们惶恐什么?莫名奇妙。”陈宣皱眉。
他难道是嗜杀成性、无恶不作之人么?人皇幡虽然需要资粮,但他并不会对无关之人动手。
他的名声有这么差么!
“除了郑家,李家,其他世家亦有零零散散的修士,曾在抢夺人皇幡时,对道友动死手,如今道友突然现世,强势灭杀郑家、崔家,何人不骇,何人不怕?”
裴元雍表情感慨,摊手苦笑道:“而且,万一道友杀的开心,直接将遇见的所有修士,都当成人皇幡的资粮……恒蛊要做的事情,道友也可以做,谁也不敢赌道友的心性啊。”
就连他们裴家,也对陈宣隐隐担忧。
因为,陈宣真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没人愿意赌命……虽然在南荒陈宣人皇幡之下,他们犹如凡人尘埃,但出了南荒,回到家乡,他们哪个道藏修士,不是万人之上,有着极为快意而美好的人生?命很值钱!
“哼!无端猜测,可笑至极……你知道李家的修士,此刻在何处?我要找他们。”陈宣问道。
郑家、李家的仇,他是一定要报的。
至于其他世家、宗门,零零散散曾经攻击他的修士,那是属于正常争夺至宝的范畴,若是遇见,自然讨个说法,若是遇不见,他并不会浪费时间精力,专门去寻这种仇怨。
裴元雍闻言心中一叹,你看,你还要继续杀李家,真是杀性重啊!
再灭掉一个李家,这就足足三个千年世家了!
而且,这几个世家如今在陈宣手下,家族青中老两三代中坚力量,全部死个大半,估计要后继无人了,等到最上面的一两位鼎炉大能逝去,这些世家将衰败沉寂了。
“这个……我倒是不知情了,估计早跑了。”
裴元雍回答道,没有隐瞒,直言道:“我家是铁杆的保皇派,同崔郑李等世家,并非一丘之貉,因此不知他们从何处逃离。”
陈宣点头,这些世家各有各的派系,虽然消息各有流通,但真正紧要之事,肯定不会随意往外说。随后,他问起关于薛千的消息。
裴元雍道:“除了我们这些楚地世家外,似乎还有某个外域势力,正在追击薛千。”
外域势力?
陈宣心中微微一惊,然而,裴家所知不多,没有更多详细信息。
“你们还要往外逃么?”陈宣最后问道。
“逃都逃了,继续逃吧。”
裴元雍无奈道,虽然陈宣对他们无恶意,但是,薛千彻底失去踪迹,追不上了。如今,山君同崔天河大战,隔着数十上百里路,都能看的见……
最重要的是,数位南荒大鬼怪,正为了陈宣,而在楚国、雨国边疆,拦截小瘟府的消息,正迅速通过各种途径,传遍整个楚地。
南荒大鬼怪们很快会回归,南荒将再次变得危险重重起来。
“道友,看来你真要成南荒‘圣子’了哈。”
裴元雍感慨着离去,心中想到,曾经他们家妄想招赘陈宣,但如今看来,身份地位不匹配了。
自家那个穿杏黄裙的堂妹,心心念念,但如今别说招赘,连成为对方道侣的资格,都隐隐不够,恐怕只够资格成为侍妾之类的了。
“胡言乱语!”
陈宣心中冷哼一声,圣子?子?他堂堂正正,是谁的儿子么,南荒主人的?山鬼娘娘是南荒主人,要是她听见这称呼,必然恼怒的!
很快,他同裴家这批修士分离,继续向狐山方向前行,准备碰一碰运气,看能不能寻见李家之人。
不久之后,远天之上,传来一声巨响。
“啸!”
那仿佛上古神鸟的哀鸣,传荡四野,下起火红色的雨水,如同是天空在哭泣流下血泪。
陈宣停下脚步,眺望远天。
“崔天河这位鼎炉大能,死了……”他这样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