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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渔灯摇曳

    阿海怀中的玉佩突然发烫,背面"红尘"二字旁的小楷泛起金光。老渔夫的虚影在渔灯中渐渐凝实,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阿海...爷爷对不起你..."

    少年扑向渔灯,却被林墨一把拉住:"小心!往生阵虽破,但星轨已乱,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话音未落,海底七十二根青铜锁链突然绷直。锁链尽头拴着的半幅《问道图》无风自动,画中景物竟开始扭曲变形。林墨瞳孔骤缩:"不好!画圣残魂要失控了!"

    他挥动山河笔,蘸取阿海额间冷汗,在虚空画出渔村旧景。然而这一次,画中的炊烟刚升起便化作墨色锁链,反向缠向师徒二人。

    "师父!"阿海突然指向天际,"看那些墨鲸!"

    万千墨鲸背上的渔灯突然大亮,灯中跃动的魂魄化作流光,汇入七十二根青铜锁链。锁链上的《问道图》渐渐完整,画中景物不再扭曲,反而散发出祥和气息。

    林墨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往生阵真正的用途,是以魂补画!"

    老渔夫的虚影从渔灯中走出,手中多了一支鱼叉:"墨儿,为师当年斩恶尸入海,却不知善念也会成魔。今日借往生阵重聚残魂,才明白画道真谛——"

    他挥动鱼叉,海底青铜锁链应声而断。七十二幅完整的《问道图》冲天而起,在空中组成周天星图。星图中央,正是那盏承载老渔夫魂魄的渔灯。

    "画心非情,而是守护。"老渔夫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守护这万家灯火,守护这人间烟火..."

    阿海泪流满面地伸手:"爷爷!"

    渔灯突然大亮,将老渔夫的虚影吸入其中。灯芯处多了一粒星砂,正是老渔夫毕生修为所化。林墨挥动山河笔,蘸取星砂,在虚空写下"归"字。

    "轰——"

    周天星图骤然收缩,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阿海眉心。少年周身泛起星芒,背后浮现七十二幅《问道图》虚影。每幅画中都走出一道身影,正是被往生阵吞噬的渔村百姓。

    "师父..."阿海转身看向林墨,眼中星芒闪烁,"我好像明白了..."

    林墨含笑点头,将山河笔递给他:"去吧,完成你爷爷未竟之事。"

    阿海接过山河笔,凌空画圆。万千墨鲸应声而动,驮着渔灯游向四海八荒。每盏灯中都跃动着被往生阵吞噬的魂魄,照亮他们归家的路。

    渔村夜雨,檐角龟甲风铃叮咚作响。

    老渔夫补网的梭子忽然一顿,鱼线在油灯下泛着诡异的青芒。他佝偻着背咳嗽数声,掌心血沫溅在渔网上,竟凝成北斗星纹。檐外惊雷骤起,照见沙滩上蜿蜒的墨迹——三日前林墨斩断的往生阵,竟在雨水中悄然重生。

    "师父!"阿海猛地攥紧怀中玉佩。师徒二人此刻正在千里外的云舟上,玉佩却烫得惊人。林墨挥袖拂开云霭,只见渔村上空星轨扭曲,七十二道墨柱贯通天地,每一道墨柱顶端皆悬着青铜棺椁。

    "好一个偷天换日。"林墨并指抹过鹤鸣笔,笔锋绽出青莲业火,"那老渔夫竟是画圣斩落的第三尸——执念尸!"

    云舟破空而至时,渔村已化作墨池。老渔夫立于池心,手中鱼叉化作墨色长卷,卷首"山河"二字正吞噬着漫天星辉。更可怖的是,那些本该往生的魂魄被墨柱钉在虚空,正化作丝丝缕缕的墨线修补长卷。

    阿海目眦欲裂:"爷爷!"怀中玉佩突然碎裂,三年来封存的记忆如潮涌出——当年老渔夫教他结网时,每道网结都暗藏往生阵纹;所谓的噬魂咒,竟是画圣执念尸的传承烙印!

    "痴儿。"老渔夫叹息,墨卷翻涌间显化三千世界,"你以为的舐犊情深,不过是老夫以红尘烟火温养阵眼的伎俩。"他指尖轻点,阿海眉心星纹骤亮,周身经脉竟与墨柱共鸣。

    林墨挥笔画出九重水幕,却被墨柱吞噬殆尽。鹤鸣笔尖青莲业火忽明忽暗,映出他眼底寒芒:"你以渔村百年烟火为饵,原来要钓的是画圣遗落在光阴长河中的三尸魂魄!"

    "然也。"老渔夫大笑,墨卷中浮出两具青铜棺。棺盖开启的刹那,往生殿主与画魔的虚影竟化作墨汁融入卷中,"当年画圣斩三尸镇四海,如今三尸归位,这《山河社稷图》才算完整!"

    阿海突然惨叫,皮肤下浮出密密麻麻的星纹。那些被吞噬的魂魄在他体内嘶吼,竟要破体而出重归墨卷。林墨并指如剑刺入少年后心,蘸血画符:"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

    渔村地底突然传来龙吟。七十二根青铜锁链破土而出,链身上《问道图》迸发金光。老渔夫脸色骤变:"你竟将真正的河洛盘埋在渔村地下?"

    "三年前你种咒之时,我便将计就计。"林墨咬破舌尖,精血染红鹤鸣笔,"你以为阿海是阵眼,却不知他实为破阵之匙!"

    阿海周身星纹突然倒流,被吞噬的魂魄化作金线缠绕墨柱。老渔夫手中墨卷剧烈震颤,"山河"二字竟开始褪色。他怒喝一声,鱼叉刺入心口,黑血泼洒墨卷:"老夫筹谋千年,岂容尔等小辈......"

    话音戛然而止。

    一截鱼骨穿透他的咽喉——竟是阿海以魂魄为引,凝出当年老渔夫教他捕鱼用的骨梭。少年泪流满面,手中金线却寸寸收紧:"爷爷,您教过我,破网时要先断主绳。"

    墨卷轰然炸裂,三具青铜棺椁化作齑粉。老渔夫身形消散前,忽然露出释然笑意:"原来情劫...终究破不了..."

    星雨落尽时,渔村重现人间。阿海跪坐沙滩,怀中抱着半幅染血的渔网。林墨望着海天交界处新生的朝阳,忽然挥笔勾画——万千墨鲸跃出海面,鲸背上渔灯如星,照亮归家之路。

    龟甲风铃轻响,檐下多了一盏新灯。灯芯处,半截鱼叉与玉佩相偎,在晨光中流转着温润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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