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守夜人,据说是整个仙骨速成班最神秘的地下组织,在约莫几千人的仙骨速成班,有孩子真正改正错误被家长接走,有学生受不了压力一跃而下,也有人被父母抛弃,但是却不愿意求死,而是寄希望于有一天能够逃出去,甚至希望能够推翻这个在不少人眼里如同给坏孩子第二次生命的救赎一样的教育机构。
“所以,他们以当年要砸碎天梯的守夜人为榜样,建立了一个秘密的组织。他们都是一些无法离开这里的孩子,也有自愿留下来的——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帮助被迫来到这里的孩子们离开这里,或者帮他们活下去。他们虽然隐姓埋名,甚至相互都不知道彼此是谁,但是我们都知道,只要能够找到他们,他们一定会帮忙的。”
“找到他们?”
在这个仅有两千多人的小小社会里,居然也应运而生出这样神秘而具有反叛精神的少年群体,任长生感到有些神奇:“你说的那个少年守夜人,他们相互都不知道彼此吗?”
蒋函谷摇摇头:“他们不能让那些班主任知道自己是谁。这里的惩罚制度太严苛了,我们都是没人要的,没人会保护我们,他们就可以对我们为所欲为,甚至死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任长生皱了皱眉:“体罚?”
“体罚是最基础的,这里有的是比体罚更可怕的办法——比如之前有个少年守夜人被发现了身份,那些班主任就把他送去小黑屋。那里有一种惩罚我们的方式,叫‘向死而生’,就是把人关在一个像是棺材竖起来的柜子里,既不能坐下,也没有任何光透进来,一般要关三天,不给吃喝,排泄也在里面解决,基本上三天人就要疯了。”
任长生有点不解地皱起眉头,感慨一般地摇摇头。
“当时那个同学这都受住了,但是后面他们换了一种办法,把他压到水里,然后在水里通上电……”说到这里,蒋函谷紧张地咬着指甲,自己都不曾察觉地开始牙关发抖,“那个主任逼着我们全体看他受惩罚,还说不会有人来救我们的,第二天他从楼上跳下来——他就是被那些人杀掉的!”
“从此之后,这些少年守夜人行事更加隐秘。谁也不敢暴露身份。”
任长生本来觉得这次的事情不过是简简单单,但是听了面前的孩子这样讲之后,她不由得严肃了神情。半晌,才感慨万分地摇摇头:“人啊,真是一帮看不懂的蜉蝣……”
蒋函谷大约是没有听到这句话,只是接着说了下去:“每一个少年守夜人只有四五个值得信任的好朋友知道他们是谁。虽然我想要帮你,但是我不可能告诉你他是谁,我不可能把我的朋友推入危险的境地。”
她表情甚为严肃,这样坚韧而果断的神态出现在一个十多岁的孩子的脸上,便显出几分错位的成熟:“所以我可以帮你去问问,但是我不可能告诉你他是谁。”
任长生算是理解了对方的难处,摆摆手:“这样艰难,你们还要想办法传递消息,一定不是很轻松。放心好了,我已经想到办法找到那个不省心的孩子了。”
蒋函谷有点讶异,不由得借着一方狭窄的窗户落下的月光仔仔细细看了任长生:“你确定?”
任长生颇有自信地点点头:“确定确定,我们成年人自然有成年人的办法,你就看好了吧。”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急促的哨声猝然响起,蒋函谷条件反射一样坐起来,才发现任长生一晚上都保持着盘腿坐在床上的打坐姿态,听见铃声之后也不急躁,只是缓缓呼出一口真气,缓慢地睁开眼睛:“早啊。”
她借着微微的天光,才算彻底看清对方的长相,不由得好奇眨眨眼睛,看起来倒是带着几分小孩子的憨态:“你看着好像是比我们大不少——”
忽然,又一阵急促的哨声响起,蒋函谷一个激灵,连忙转头收拾被子:“先不说了,等下我们要集体立正听训话,万一迟到了就要被罚不能吃饭,你也快点收拾起来!”
任长生知道这里不是休息的地方,干脆龟息吐纳打坐以代替睡眠。此刻站起来活动了身体,便跟着忙碌的蒋函谷身后随意擦擦脸:“你说等会立正听训话,就是这个什么班上所有人都会在吧?”
蒋函谷愣了一下:“的确差不多,但是你看不到他的!那些班主任会一直看着我们,不允许我们相互沟通交流,而且都是穿着统一的衣服,就是好朋友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任长生摆摆手,虽然没有细说,看表情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总之,先洗漱吧。”
凌晨五点,速成班的三千名学生已经按照班级和小组分别站好,太阳还未升起,云梦泽以西的磅礴的昆仑山脉仿佛一只随时要碾压过来的巨兽,在天边画出巨大的阴影。学生按照白点依次站好,一个个仿佛一根根笔挺的树桩一般,穿着统一的班主任在这队列之内穿梭。
一个中年的男人走上讲台,扶着黑色的话筒,透过灰蒙蒙的眼镜无声地瞟过面前站得笔直的一排排学生,半晌,露出一个微妙的带着几分讥讽的笑容:“今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天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你们这些人又浪费了生命里宝贵的一天……”
“我依旧要重申我经常说的那句话——你们是一帮几乎无可救药的孩子,连你们的父母也不知道拿你们怎么办才好,你们才会被送到这里,这里是你们最后的机会!虽然你们中很多人非常叛逆,非常无知,但是我还是要一次一次地告诉各位,不要觉得我们在害你们,也不要觉得父母欠你们的。”
“你们现在可能不理解,但是你们走出去了,真正迈过这个坎了,你们会回来感谢我们——”
一只手臂从那仿佛复制粘贴似的人堆里高高举了起来,台上正在说话的校长不由得卡了一瞬间。任长生抬着手臂,隔着人群与台上之人远远对视,目光坦然,声音里也透着一股理所应当的爽朗。
“不好意思,我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