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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不许说见过我

    盛元瑶率众循着妖气直追,妖魔受了重伤,加上妖气很容易追索,是肯定跑不掉的。

    她嘴上骂那死小孩骗她二两银子,心里倒是没怨怪过,包括这次看似是因为阿糯出了篓子导致被妖魔跑了,盛元瑶也没怪她。

    本来已经形成绝杀,出了意外谁也不想。妖魔所受最重的伤还是阿糯打的呢,那一拳打得妖魔胸骨都塌了。

    真看不出那小娃娃糯叽叽的身子是怎么爆发出这么强的力量,简直不可思议。

    死瘸子还说那是“入了品的道修”,那是入了品吗!嗯,是入了品。

    盛元瑶一边肚子里吐着槽,一边追。反正追杀妖魔是她镇魔司的职责,要是伤成这样都还能被跑了,夏州镇魔司集体抹脖子算了。

    妖魔被追得慌不择路地往城外山林乱窜,窜着窜着忽地就感觉一阵心悸。

    妖和魔其实是两回事,只是人类统称妖魔。

    魔物之属暂且不说,妖类的本体一般都是某种异兽,或者也有植物成精的,相对较少。身为异兽的直觉往往要比人类敏锐很多,常人察觉不出的危机在它们这儿往往就能提前心生警兆。

    仿佛山间有极其恐怖的凶兽,如同曾经远远地觐见着妖皇……只是远远一瞥,那心中的悸动与惊骇就深入骨髓。

    它骇然驻足,抬头上望。

    前方山岗上,一个紫色衣裙的女子静立顶端,脸上戴着一个阎王鬼脸。

    山风拂过,带得她的裙摆微扬,更衬身姿曼妙,气质卓然。明明看不清容颜,却总能让人觉得风华绝代,冠盖天下。

    妖魔却没有半点欣赏美的心情,凛冽的杀机几乎沁入骨髓,忍不住失声喊:“阎君!”

    外人只知阎君,世上只有极少的人知道她的名字。

    元慕鱼。

    元慕鱼突兀地就从远处的山岗上直接出现在它面前,面具下的凤目冰寒,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府:“是你,让他失态至此……是你,让他失了寻求这么多年的药?”

    妖魔:“?”

    “你怎么敢的……”元慕鱼伸出纤手,一把掐住它的脖子:“你怎么敢的!”

    妖魔被掐得眼球鼓起,“嗬嗬”地发着无意义的音节,连个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更说不出话。

    元慕鱼另一手虚按在它的胸腹之间,妖魔痛苦地扭曲起来,那胸腹间竟肉眼可见地鼓起。过不多时,一颗妖丹破腹而出,竟是被隔空生生吸出体外。

    单是这一手,便惊世骇俗。

    “砰!”妖魔的尸首被丢垃圾般甩在山道旁,元慕鱼已渺无踪迹,仿佛从来未曾存在。

    下一刻盛元瑶率众追到,一眼看见了道旁的尸体,震惊道:“谁杀的它,竟连半点战斗都没发生?”

    有捕快上前检视,也很惊骇:“妖丹没了……似乎还是被生掏的……不,甚至都没有破腹的伤,这像是被从内而外活活吸出来的!”

    镇魔司上下集体悚然,冷汗都冒了一身。

    那是什么修行?你试试把一个人的脏腑隔空吸出来看看?

    盛元瑶深深吸了口气,沉默地看着妖魔尸首,良久才道:“谁杀的也不重要了,擅入人国被人杀了取丹是自作自受,我们可没义务为妖魔查案。把尸身带回去,可以结案。”

    众人都沉默着点点头,心中都知道这不是帮不帮妖魔查案的问题,而是这手生吸妖丹有点耸人听闻,如果是个恐怖的魔修,那夏州……

    算了,一码归一码,先把这事处理了再说,城主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山岗上,元慕鱼静静目送盛元瑶等人离去的背影,美目凝注在盛元瑶飒爽的身姿上好一阵子,才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冷哼。

    身后跪着一大群阎罗殿杀手,头都不敢抬。

    尤其夏州分部的,更是胆战心惊。之前传言判官离去,大家不知道怎么回事,还以为与阎君反目了。如今这么一看,反目个屁,还好有人跑去杀陆行舟这事元慕鱼应该不知道,否则这里所有人都要成肉酱。

    元慕鱼确实只是刚来,此前她并不知道陆行舟去了哪里,等到夏州从郡上调强者的事传到耳朵里,元慕鱼想到陆行舟的老家就是夏州,便过来看看。

    也就是看看夏州为什么要调人,和那大小两个白眼狼才没有关系呢。

    元慕鱼手中隐隐升腾紫火,正在徒手祭炼刚才那颗妖丹,过不多时已经改变形态,妖气尽去,反倒像是一个特异的果实。

    直到祭炼完毕,元慕鱼才淡淡道:“没你们的事,这次任务完成得不错,都有嘉奖。”

    众人大喜:“多谢阎君。”

    元慕鱼把“果实”递给那个五品刺客:“这个叫……嗯,叫血肉复苏果,蕴含很精纯的生命之力,对炼制相关丹药有很好的效果。世上一般人不认识,陆行舟肯定也不认识。”

    刺客接过果实,一脸懵逼。

    元慕鱼负手道:“你去送给他,说是你意外获得,不许说见过本座。”

    刺客垂下脑袋:“是。”

    如果陆行舟在这看得见刺客藏在下面的表情,就会觉得很像流汗黄豆。

    元慕鱼又沉默了好一阵子,低声自语:“霍家被坑过这一次,下一次会更加谨慎,难度倍增。有了这东西,起码他不需要那么铤而走险,可以更加从容。”

    “那种失态……不应该属于他。”

    话音渺渺,人已消失不见,徒留香风。

    近在咫尺的夏州,她终究没有进去。

    那边陆行舟倒完全不觉得自己期待了十年的药没了是什么问题,压根就不当回事。

    只要阿糯一恢复,他就像整个人被激活了似的,早已重新恢复了从容,转向沈棠笑道:“城主何在?”

    沈棠盯着他的腿看了半晌,又看看阿糯,终于微笑着摇摇头:“已被我杀了。陈掌司可以去查验,徐秉坤浑身妖气,已经练得很深。”

    陈瑾年拱拱手,顺着沈棠所指的方位去了。

    片刻之后带着徐秉坤的尸首回来,都不用他说,周遭有眼力的都看得出徐秉坤尸身残留的妖气浓郁,那手上甚至都长毛了……

    陈瑾年若有深意地看了眼沈棠。

    徐秉坤浑身骨骼尽碎而死,是遭受极为强势霸道的功法冲击,可不像沈棠之前展现的飞剑风格。但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看来此事可以定案了。徐秉坤贪图妖修之法,豢养妖魔,害死了霍六公子,万人亲见,没什么疑义。”

    盛元瑶拎着妖魔尸体回来,有些疲惫地道:“不错,我还有过录音,铁证如山。烦请丹药司出个城主尸首上的妖修检测报告,与我的证据一起提交京师。”

    陈瑾年颔首道:“理所应当。”

    盛元瑶目光落在阿糯脸上,见阿糯似乎没事了,不由有些惊喜:“没事了?”

    阿糯甜甜地笑了:“漂亮姐姐真好。”

    盛元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陆行舟,欲言又止:“算了,没事就好。明日再与你详谈。”

    这一夜注定夏州无眠。旁观惊天剧变看了个饱的民众们怀着各异的心思,一路谈论着离去,场中终究只剩陆行舟师徒和沈棠独孤清漓,两对人推着两个轮椅,慢慢地走在夜晚的街巷。

    陆行舟当先给独孤清漓一枚丹药,有些歉意地道:“抱歉,刚才被阿糯的情况吸引了心神,忘了清漓姑娘也受了伤……此丹治疗内伤有点效果。”

    独孤清漓抹去嘴角血迹,摇摇头:“剑客诛妖,受伤是常事。不过受了点反震内伤,我自己打坐就好。”

    “可你们是为了帮我,才选择这么激烈的手段,否则不必这么冒险。”

    独孤清漓想了一下,也觉得确实如此,便拿了丹药。

    陆行舟这才转向沈棠:“我好像做了件画蛇添足的事?”

    沈棠失笑:“倒未必是画蛇添足,互相佐证倒是真的。”

    两人相视一笑。

    陆行舟故意让霍瑜当众叫破是徐秉坤养妖,沈棠故意逼得徐秉坤用出妖修之法才杀,留下尸体证据,双方目的是一样的。其实只要有其一,这事基本都能达到效果,尤其陆行舟这个操作有些风险,确实可以不需要。

    但陆行舟不知道沈棠会这么做啊……两人完全没经过商量,却不约而同的一起做了,把徐秉坤的罪行钉得死死,让后患几乎消失殆尽。当然陆行舟这操作也不是没好处,这把霍瑜之死的锅都甩清了。

    独孤清漓磕着丹,心中又拂过盛元瑶的评价:姘头。

    她天天和沈棠呆一起,都想不明白这两人怎么能这么同步。

    沈棠又道:“所以你若早和我们摊牌,商议着做,这次的事情会好做很多,你也不需要联络阎罗殿……以后还自以为是么?”

    这语气怎么整得跟训夫似的……陆行舟干咳一声:“徐秉坤的伤势可不像剑修造成的结果。到了现在我也不知道沈姑娘的神秘,真的可以什么都商量么?”

    沈棠轻笑:“在套我秘密之前,你还是先把阿糯身上的变故搞明白。我的事……会有找你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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