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刘卫,对于刘备而言是很珍贵的。
刘卫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属吏仆从什么的全都没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得依赖刘备。
这样的太守可仅此一例,自然要好好珍惜。
现在的涿县也很珍贵,县令死了,县内属吏也全没了,简雍这个贼曹基本上可以啥都管……
兵要弄,钱要搞,基本盘也得有。
而且,还不用当刘卫的手下。
因为刘卫现在根本就没那个底气征召刘备,只能用‘延请’的方式,是临时聘请刘备帮忙解决困难。
刘卫居住的馆舍门口已经安排了好几拨岗哨轮班执勤,岗哨的队长名叫张飞。
左沅也在馆舍,因为刘备和简雍的母亲没搬回去。
左沅领着医者和侍女在馆舍内,照顾太守的伤势。
张飞带人在门外‘保护太守的安全’,不能让一只蚊子飞进去……也不能让一只蚊子飞出来。
出了馆舍,刘备在城内打出了护乌桓校尉的旗号,布置了防务。
随后自己去了刘卫的坞堡。
已经实现了核心目标的太行贼不可能再和正规军拼命的,涿县其实已经安全了,就连刘元起那边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刘家坞堡人挺多的,太行贼之前和公孙瓒拼得已经很凶了,不会再无谓的损失人手。
现在太行贼的核心需求,是赶紧把刘卫坞堡里那些财产运回太行山,没心思打仗的。
所以刘备很直接的去找了左髭谈判。
太行贼绝大多数人此时都已聚集在刘卫的坞堡,打扫战场,搬运财货。
坞堡钱粮确实丰厚,钱库中远不止一亿钱,而且还有上万斛粮食和许多布匹,虽说太行贼人数众多,但到此时依然没有全部装车。
“左髭,涿县是没法买卖了。郡里提前点了烽火向北方诸郡求援,邹督军本部也入了涿县,眼下我只能送你回太行山了。”
刘备开门见山的把交易取消了:“你太行山的收获也已经够多了,我已被点了代督兵马收复失地之责,烽火也很快就会招来各地大军,你最好赶紧带人回山。”
“烽火狼烟某弟兄也看到了……这个人情某记住了。大耳兄请督军向南,某让太行弟兄每天后撤五十里,以便大耳兄收复失地。”
左髭也已经打算收工了,再抢多了也带不走:“只是大耳兄这次无法兑现涿县的买卖,那这钱……”
“既然此次是我这儿没法交易,钱我就不要了……不过,我总不能白送给你们那么多板车。”
刘备指了指正在装车的那些贼人:“你们要运钱粮,此战的斩获战利想必也没法全带回去。”
“这个好说。”
一听刘备不要钱粮,左髭也大气:“大耳兄可是想要战功?首级是有的……”
“我要的不是首级……我不需要人头冒功,尸首你们自己葬了,免得生瘟疫。”
刘备打断了左髭的话:“我要的是铠甲兵装,太守和公孙瓒那些部曲的甲胄,还有太守坞堡里存放的兵装……这些重物你们本来也不好运回山里。”
重物确实不好运,太行山主要需要带回钱粮布匹。
但提及铠甲,左髭还是有些迟疑。
太行山的贼兵也需要一些铠甲的。
想了想之后,左髭咬了咬牙:“大耳兄弟,甲胄某只能做主给你一半,那公孙瓒甲士着实厉害,某也要整练些甲兵。”
这是必然的,刘备帮着左髭的团伙搞到了最大的收益,左髭也不能太小气。
但左髭想要保住太行山盟首的地位,就必须加强他自己的军备,愿意分一半已经不错了。
“也好,那这生意就算结了。”
刘备点头,随后又开始做第二笔买卖:“左髭兄,你太行山想必需要耕地吧?我手头有片土地无人耕种,而且那片地就在太行山下……”
“耕地?”
左髭愣了:“山下的地?哪儿?”
他当然需要地……
太行山里绝大多数人都是因为没了地才进山的,若是有耕地,谁会每年都提着脑袋跑出来抢劫啊!
“广昌(涞源)东边三十里的河湾地,有山有水,方圆二三十里全都是上等好地……”
刘备捡了个木棍画了起来:“你们应该对那里很熟。”
左髭确实很熟,北太行的人全都知道那地方,因为他们经常从那一带下山。
广昌,也就是涞源,其实就是拒马河的源头,隶属代郡,位于代郡、中山、上谷、涿郡四郡交界处。
此地控扼着飞狐道,东边是华北平原,西边是山西高原,本来是太行北麓的重要关隘。
如果有车马部队等要过太行山,通常只能走广昌飞狐道。
但前年大汉与鲜卑大战之后,汉军大败,以至代郡和上谷大乱,很多人进了太行山避祸。
广昌县因此失去了大多数人口,眼下成了个军事要塞,是飞狐道守军驻地。
刘备所指的河湾地,是现在的拒马河新亭上游五六十里。
那位置离广昌只有三十里,离涿县足有一百里,但那片河湾地确实属于涿郡地界,是涿郡最西部的边缘地带。
那片地现在是无主的,而且无人居住,原因很简单——太行贼和胡人都会经常在那一带活动,比拒马河新亭危险得多,不光大户不愿要,没地的黔首也不敢去。
只有找胡人买马的马商有可能会去。
太行山的人也不敢在那开荒种地,那地方离山里有一定距离,离广昌又太近,还得防备胡人,种不安稳的。
胡人也不敢在那长待,因为飞狐道驻军在那附近。
这是边地郡县收缩的典型,不管哪一方,谁都不敢待在那,任何一方在那河湾地都不安稳,所以就成了谁都不管的无人区。
但刘备觉得,那地方是个风水宝地。
三不管的地方,那就是好地方。
“大耳兄,那地方乱得很,没法种地的。”
左髭猛摇头:“某当然希望山里人能有种粮食的地方,可那里……”
“若是我在那里驻军呢?”
刘备继续在地上把简易地图画完:“我有征募义勇掌兵讨贼之权,我会买下那片地,在那里驻军练兵驱逐胡人、追剿‘太行贼’。同时,护乌桓校尉本部营府也驻在旁边……”
“你太行山里若有种田的熟手,比如老人和女人孩子……都行,我给他们落户。”
“我可以转卖给他们一块地,帮他们落户成涿郡良民。”
“当然,买地的钱你们得自己出,我可以帮你们解决那片地的赋税。”
“买地的价格只需要市价的一半,赋税我帮你们代缴,我每年只收两成的粮食作为代缴赋税的耗费,保证你们不需要再纳其它任何苛捐,也不会被点为役。”
“这样,老人和女人也能为太行山里贡献余粮,甚至他们还能反过来养活你们。”
“最重要的是……你们的孩子,可以随着你们的女人成为良民。”
“当然了,若是遇到战时,你太行山记得出兵帮我,要不然大家就得一起喝西北风。”
刘备说完,静静的看着左髭,等其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