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珩面容冷沉,双手不断掐诀结阵。
一秒成一阵,密密麻麻的阵法竟然叫人看出厚度来,且每道阵法上的每一处阵纹都十分精确。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他布下的阵法依然毫无破绽。
南卿:“……”
合体期的元珩,恐怖如斯。一秒成一阵,果真名不虚传。
南卿看得沉默,逐渐安静下来,侧目瞥了眼不断布阵和雷劫对抗的人。
生气了。
南卿收回视线,趁着雷劫被拦住的空隙用灵力给秦枝年送去一瓶灵液:“年丫头把灵液服下,这雷劫…”
虽心有不忍但南卿还是开口道:“你得扛过去。”
否则日后金丹不固、修为不稳的影响是无法修复的。
*
体内一片狼藉,一有动作体内的骨头就跟要散架一般,还好南卿送来的灵液让秦枝年多少能够恢复些许力气来。
元珩蹙眉,以灵力传音高声问:“年丫头,能撑住吗?”
秦枝年躺在深深凹陷下去的坑里,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底布满血丝。
雷劫示威,周遭灵力都变得稀薄。
杏眸视线涣散看着上方来势汹汹的雷劫,费力地扯了扯嘴角。
还真是谁都想弄死她。
“能的。”秦枝年深吸一口气攒了些力气说话,声音微弱,但足够让那头的两人听到。
元珩南卿皆是松了口气。
秦枝年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厚这种字眼来形容阵法。
南卿也没停下,抬手为秦枝年在周围布下灵力防御罩。
秦枝年咬紧牙关,用那被雷劈得焦黑的手撑着地面坐直身体,运起体内灵力准备迎接空中那两道还在与阵法较劲的雷劫。
秦枝年冷嗤一声,抬手胡乱抹掉有点遮挡视线的血块,血色糊了整张脸,却挡不住眼底的狠意。
一片狼藉中,竟硬生生衬出几分血色的艳丽来。两年时光弹指而过,少女身形面容皆已不再似从前那般清瘦矮小。
秦枝年心底骂得飞起。
这狗东西不去劈那些该遭雷劈的人,跑来劈她?她是真想不通,她上辈子可是一件坏事都还没来得及做,干什么就非得逮着她一个人祸害?
秦枝年心底止不住冷笑,面上有狠戾之色一闪而过。
来呗,有本事劈死她。
这次劈不死她,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布完上百个阵法,元珩顿了顿终是停下了手。他只能在过程中消耗减缓雷劫的攻击力,但最终雷劫还是得年丫头自己扛过去才算数。
那雷劫在三道视线的注视下,一层一层畅通无阻破开阵法。
最后两道雷劫一齐击中在那道身影上。
“靠——”
两道雷劫宛如两根巨大的铁钉旋转着钻进秦枝年骨头里,坑中的那道血色身形猛然一颤,下一瞬便失去所有支撑散架般摔落在地。
瞳孔先是因为剧烈又致命的钻骨之痛骤然缩紧,而后又因无法承受而扩散,眸光暗淡视线涣散彻底没了焦点。
秦枝年整个人再没一点力气去抵抗,唇齿间溢满了血腥味,发丝交织着鲜血与汗水紧贴在皮肤上。秦枝年死扛着没把力气用在痛呼上,其实是她连喊的力气都没有。
雷电在体内四处乱窜肆意破坏,秦枝年呼吸都开始变得费劲,微弱的气息只出不进,耳边除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外再听不到任何其它声音。七窍流血,体内骨头像是断成了一节一节,截断处不知是骨刺还是什么摩擦着刺穿血肉,痛不欲生。
整个人昏昏沉沉地陷入无尽黑暗与痛苦中。
不开玩笑,感觉真的要死了。
秦枝年已经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了。
仅剩的一丝意识也只是在无意识地重复着一个念头,真疼啊。
要是再来一道雷劫的话,她应该就真活不了了。
*
不远处,元珩眉心紧锁,若他现在过去,那年丫头方才受的苦就作废了。
可若是还有雷劫——她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再承受不住任何一点伤害。
袖中的手攥紧,元珩抬眼看向暗沉沉的天空。
就算年丫头金丹结不圆满他也要将其拦下。
金丹结不圆满尚可想方法弥补,可人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元珩眸底一片寒凉,抬手就要继续布阵。
但那弥漫在空气中那恐怖压抑的气息却骤然顿住,而后竟开始缓缓散去。
一缕阳光自乌云后出现,一点一点地重新照亮这方天地。
“结束了!成功了!”南卿拍着胸口的手都能清晰感觉自己的心跳。
乌云散尽的那一刻,周遭灵力一刻不停涌向坑中的人,到人身边时却又猛然停住。
元珩闪身至秦枝年身边时整个人也忽然僵在原地。
南卿一颗心又提了起来:“怎,怎么了?”
残留在周围的还在噼里啪啦作响的小雷电之力竟在逐渐相互融合,形成像是灵力一样的存在,而后缓缓没入秦枝年体内。
元珩眼中亮起灵光,借着灵力才看见那些附在骨上的雷电之力正在一刻不停地修复、重新锻造秦枝年体内灵骨。
骨头上泛着层不同寻常的紫光。
雷、雷灵骨?
“……”南卿咽了下喉咙。
合着刚刚是她骂错了?不过也不是,就算是雷灵骨的机缘,可刚刚小丫头若是没能扛下来照样是死路一条。
福祸相依罢了。
她没骂错!
南卿身为灵兽活了上千年,此刻也无法淡定,她僵硬转头看向元珩诚心发问:“你…从哪来找来的这么个妖孽?”
元珩:“是我徒儿为自己找的师妹。”
一直焦急守在后山入口处的三人一进来就听见这句话。
沈玄屿视线落在坑中血人身上心口猛然一颤。
南卿从震惊中回神瞥了眼元珩道:“你倒是有先见之明。”
元珩意味不明笑了声:“有先见之明的,不是我。”
南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神神叨叨什么呢。”
元珩神色认真:“这次多谢你——”
狐族擅幻术控神一道,对于神魂的训练自然比旁人要拿手。何况她是九尾天狐,身为天极宗护宗圣兽,却愿意花费两年时间指导年丫头。
“打住,我可不是白教的,年丫头日后也算是我半个徒——”
南卿话头猛然停住,秀眉微蹙,眼底滑过一抹懊恼之色,转身的瞬间金眸中瞳孔又变为竖瞳。
“都出去吧,”话音刚落,下一瞬连带着秦枝年所有人都被一齐送出后山,“没事少来打扰我。”
随着清冷的嗓音消失,后山入口处的结界再次闭合。
后山中又恢复寂静,飞禽走兽也下意识安静下来。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就当一场梦了。
南卿低垂着眸子,缓步踏在空中,赤足而行,几步后又化为九尾天狐本体朝深山中而去。
活了上千年再次被脆弱人类吓到的狐狸看着绑在自己爪子上用树枝编成的手环不满嘀咕,
“人类就是容易死,真麻烦…”
*
永洲,流光宗。
禁地中,一柄满身泥泞插在山缝间的剑泛起微弱的光亮后隐隐抖动了两下又恢复寂静,山石碎屑砸入深不见底山崖,连一点回声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