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天机阁内,星辰图在穹顶流转如瀑。铜钱落地成“剥“卦的瞬间,林寒腕间剑穗突然断裂,无锋剑发出清越悲鸣。三日前护宗大战留下的伤口仍在渗血,金黑两色血珠滴在青玉砖上,灼出缕缕青烟。
“山地剥,群阴剥阳之象。“天机阁主枯瘦的手指抚过卦爻,铜铃无风自动,每声清响都震得地面微颤。窗外惊雷炸响时,雨幕中突然亮起通天光柱,柱身裂纹如蛛网蔓延,恍若垂死巨树最后的挣扎。
林寒的瞳孔倒映着破碎光柱,喉间腥甜翻涌。三日前那句“登仙梯将倾“如附骨之疽,此刻在雷声中化作实质。他握紧剑柄的指节发白,龙纹自心口蔓延至手背,在闪电中泛着幽蓝微光。
“三百年前妖皇以建木为基铸造登仙梯,如今建木崩解,天梯十二重已塌九重。“阁主木杖点地,地面浮现山河倒影,“剥卦之后是复卦,然则复卦需三爻皆动——“老者忽然剧烈咳嗽,血珠溅在卦象上,“你,便是那初九爻。“
三更梆子响时,林寒御剑破开雨幕。登仙梯残骸在云层中若隐若现,千丈光柱内,建木碎片如星子悬浮。每片碎木都刻着上古符文,此刻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碎片相撞迸出的火花,宛如垂死巨兽最后的喘息。
“建木通三界,其心有灵。“天机阁主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林寒转身时,看见老者掌中星盘投射出山河图,“东海归墟藏其魂,西域鬼蜮囚其魄,北冥寒渊锁其形。三心归位,方能使天梯重凝。“
林寒伸手触碰光柱,指尖瞬间焦黑,饕餮黑气在经脉中沸腾如潮。他望着碎片间流淌的金色汁液,忽然想起白璃被血箭贯穿心口那夜,妖皇血脉也是这样在夜空中燃烧成焰。
“取心者需承天罚。“阁主的声音突然冷如寒冰,“建木崩解乃天道轮回,强行修复便是逆天改命。三百年前妖皇身殒,你可知他最后一眼在看什么?“
林寒沉默着望向南方。暴雨冲刷着锁妖塔废墟,冰棺中的狐尸在闪电里泛着微蓝。心口龙纹突然刺痛,他仿佛看见白璃立在云端,唇角噙着带血的笑。
“我去。“剑锋划破雨幕时,无锋剑发出龙吟般的震颤。
七日后,东海归墟。
万丈海渊之下,建木心嵌在龙骨颅骨之中,青光流转如活物。林寒刚靠近十丈,海水突然凝成冰刃,每片刃身都映出白璃的身影。幻境中的她泪眼婆娑,素手抚上他染血的衣襟:“你若取建木心,我便永世不得超生。“
剑锋在离龙骨三寸处凝滞。
便是这一瞬的犹疑,海底淤泥中陡然伸出千百条苍白手臂。那些手臂掌心生着嘴,嘶吼着同一句话:“你救苍生,谁救她?!“腥臭的黑血涌来,林寒的瞳孔突然泛起金光。
“聒噪!“龙纹自脖颈蔓延至剑身,无锋剑化作金黑双色流火。剑光过处,手臂尽断,黑血在海水中炸开朵朵墨莲。他踏着残肢跃至龙骨前,一剑劈开头骨——
建木心入手刹那,天穹降下九道紫雷!
第一道雷劈碎他半截剑穗,第二道雷烧焦他左肩衣袍,第三道雷直贯心口。林寒咬牙将建木心吞入腹中,饕餮黑气与妖皇血脉在雷光中交织成网,竟将后续六雷尽数挡下。
海底响起亘古未有的龙吟,龙骨突然化作流光没入他心口。当林寒浮出海面时,发现左肩龙纹已化作完整图腾,鳞片间隙流淌着建木汁液般的青光。
西域鬼蜮,黄沙漫天。
第二块建木心悬于白骨祭坛上方,十万阴兵跪伏在地。血衣门主端坐王座,黑袍上金线绣着九幽图纹,指尖把玩的棋子落盘时,阴兵齐声嘶吼:“万魂血咒!“
沙地裂开沟壑,化作纵横十九道的棋盘。林寒每落一子,便有百名阴兵化作飞灰;血衣门主每下一着,黄沙便凝成新的士卒。棋至中盘,林寒手中白子仅剩三枚。
“你输不起。“血衣门主轻笑,指尖棋子突然化作血箭直取他眉心。林寒偏头躲过,却发现棋盘上已布满黑雾。阴兵们站起身来,白骨铠甲发出金属摩擦的锐响。
“是吗?“他突然捏碎建木心外壳,青光涌入棋盘。棋局逆转,阴兵哀嚎着灰飞烟灭——林寒竟以建木心为饵,诱出血衣门主真身!无锋剑穿透黑袍时,对方化作沙尘消散,空中只余冷笑:“登仙梯倾塌时,你会求着本座归来……“
黄沙未落,林寒突然喷出一口金血。他望着掌心血珠中的建木心碎屑,忽然想起天机阁主的话:“建木三心,取一损一魂。“
北冥寒渊,风雪如刀。
最后一块建木心冻在冰晶中,其内封着一缕熟悉残魂。林寒的呼吸在面罩上凝成白霜,望着冰晶中沉睡的狐耳少女,三百年前妖皇护女的画面突然浮现眼前。
“建木新生需纯灵献祭。“天机阁主的声音自玉简传出,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要么取心毁魂,要么放弃天梯。“
林寒抚过冰晶,寒气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白璃的残魂微微颤动,睫毛上凝着冰晶,唇角却似带着笑意。他忽然想起护宗大战那夜,她挡在自己身前的瞬间,九尾如火焰般燃尽。
“父亲……“他对着冰晶轻唤,恍惚看见妖皇站在风雪深处。三百年前那位白衣胜雪的男子,也是这样抚摸着白璃的狐耳,将毕生修为注入建木。
剑落,冰裂。
建木心青光暴涨的瞬间,他徒手抓向残魂。饕餮黑气在掌心化作锁链,妖皇血脉却如金焰般包裹残魂。当冰晶完全碎裂时,林寒的瞳孔已化作金黑双色琉璃。
青云宗上空,三块建木心合而为一。
通天光柱重凝时,九重雷劫轰然落下。第一重雷劈碎他半幅衣袍,第二重雷烧焦他额间龙纹,第三重雷直贯心口,将饕餮黑气与妖皇血脉击得七零八落。
“值得吗?“天机阁主望着焦黑身影,掌中星盘突然爆出裂纹。十二重楼铜铃齐齐指向北方,卦象在雷光中明灭不定。
林寒将白璃残魂小心收入心口,破碎的龙纹突然重组。他仰天大笑,笑声震碎云层:“这登仙梯,我既要修,人也要救!“周身剑气冲天而起,竟将第四重雷劫生生劈散。
第五重雷劫化作九幽罡风,第六重雷劫凝成玄冰利刃,第七重雷劫引出心魔幻象。林寒在雷光中看见血衣门主狰狞的笑脸,看见白璃消散的身影,看见妖皇身殒的战场。他咬破舌尖,金血滴在剑锋,无锋剑突然爆发出刺目龙吟。
第八重雷劫降临时,他竟徒手接住雷光。饕餮黑气在掌心翻涌,妖皇血脉化作金焰缠绕。当第九重雷劫轰然炸响时,林寒的瞳孔突然泛起七彩流光——白璃的残魂竟在雷光中苏醒,九尾虚影自他背后舒展,将最后一道雷劫尽数吸收。
云层中传来天道震怒的轰鸣,而北方风雪深处,一柄染血的长剑悄然出鞘。剑身刻着“复“卦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