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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一开始就上强度

    早晨,人流从各个方向汇入医院。

    医院周边小面积的空位全被电动车填满,排列得很紧凑。

    早餐摊位升起团团白烟,早餐种类琳琅满目,为看病的人和工作的人行了方便。

    菲菲和几个组员一起出现在神经外科的科室门口。此刻心里充满好奇和紧张。怯生生地走到护士站,对着正在坐在电脑前的护士姐姐开口:

    菲菲:老师您好,我们是新来的实习生,我是组长……”

    护士姐姐:实习生啊,待会护士长过来接待你们,你们在这等一下。

    知道菲菲一群人的来意后,对方抢先回应了菲菲。然后走进医生办公室。

    20分钟后,一群白大褂从医生办公室鱼贯而出。护士长和其他护士们逐个房间的查看病人,做床头交接。走完最后一个房间,来到这群实习生面前。

    护士长:你们都是哪个学校的?本科还是大专?之前都去过哪些科室?

    组员们的情况都不同,大家轮流回答护士长的问题。

    护士长:跟我走,先带你们熟悉一下环境……

    然后就每个房间都逛了一遍。

    护士长:这儿是治疗室,那是抢救车,这些是各种仪器。这几个柜子抽屉里面是药和一次性医疗用品,你们过后自己熟悉各类物品的放置地方。

    护士长:要求不高,起码抢救病人的时候,你们要拿抢救的东西,你们能够准确快速的找到。而不是翻箱倒柜半天都找不到,耽误抢救时间。

    护士长: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你们现在只是实习生没有执业证。做任何的护理操作都不要单独去,必须和你们的带教老师一起去,明白吗?

    大家:明白!

    大家点头如捣蒜。

    每个实习生分配了一个护士老师。

    菲菲的老师是一个刚休完产假的女人,现在还是哺乳期,工龄有6,7年的样子,叫林可梅。

    林可梅对菲菲说:记住护长刚才说的话,还有......33床的所有的治疗和护理你都不要去,33床床头铃响了你也不要去接,会有人去接。那个病人情况比较特殊。

    菲菲:好的。

    林可梅:还有啊,这是你第一个科室,为了工作安全起见,那些专业性强的操作,我不会让你上手做太多,在这待一个月,以多听多看多学为主,明白?

    菲菲:明白!一切听老师安排

    苏心菲回应的很快,虽然觉得疑惑,但也没有细问。反正原因不重要,按要求照做就是。

    没多久菲菲就知道了原因。33床家属简直是..............

    33床家属:你们干什么吃的,我摁铃这么久怎么还不来!

    33床家属:你给我家老头翻身,洗过手没,你手上病毒细菌这么多!

    33床家属:你怎么注射流食的,没看到注射器有空气,瞎了吗!

    33床家属:不要你打针,一看就知道你新来的水平差!

    33床家属:这时候你进来巡什么房啊,我刚拖了地就被你踩脏了!

    每一句都是那么嫌弃,那么咄咄逼人。林可梅叫她不要去33床是明智的。那些护士老手,做事那么熟练麻利都被她嫌弃被她骂成那样,菲菲这个没经验的新手去了岂不是没命回来。

    然而菲菲并没这么上进,可不是偶像剧女主,非要去揽高难度的事来干。菲菲就希望一路躺平,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后来听老护士们闲聊,隐约听到关于33床的事。

    病人是个大叔,脑出血来医院做手术,做完手术没能好起来,一直躺床上。全身上下除了眼珠能动,其他地方都不能动。

    在这住院也住了很多年,吃喝拉撒全靠这个老伴照顾,相当于住在医院了。

    家里儿女每周都来医院看望两三次,但是这老伴经常和儿女吵架。有一次护士医生们在他们吵架时劝过架,被这老伴骂了,骂得巨难听。

    之后就再也没人劝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在科室里动手打架,大家都不理会他们吵架的事。毕竟这是人家的家务事。

    也许是老伴照顾这老头太久,累了,心里有怨气,通过这种方式发泄。有时半夜老伴给老头翻身时,会给他拍背。

    表面给他拍背排痰,实际护士们都看得出来,老伴拍背的力道也很大,把后背都拍红了。

    她一边拍还一边念念有词说什么“拖累”“还不死”之类的话。谁也不敢去管,后背的红印,第二天早上就没了,恢复如常,压根看不出痕迹。

    说来也很矛盾。这老伴对护士态度恶劣,对大叔时常抱怨拍打。

    可她照顾人非常细心到位,讲究卫生。大叔卧床住院这么久,床单被子衣服从来都是干净整洁没有污渍,脸部和身上也没有皮屑分泌物残留之类的,没有压疮和异味。

    整个房间东西都放得很整齐,收拾的很好。

    病房虽然是双人间,但是没人愿意和这病人同住一间。

    护长表示,为了减少矛盾,尽量不往那个房间安排病人入住,实在住不下才往那放病人。

    菲菲表示很佩服这种矛盾的行为,这老伴明明怨气这么重,这么不情愿;也没见她对待是大叔有过松懈怠慢,总是很上心的打理好大叔的日常琐事,事事不放过细节,特别较真。

    菲菲:真佩服。换做我,我可做不到。

    菲菲:心里怨气这么大,我早就敷衍糊弄过去了,压根不会那么仔细认真。

    相比之下,隔壁房间的35床的家属,照顾人就差点意思。

    35床病人是位女性,有个板寸头大叔在照顾,俩人是夫妻;病情和33床一样,不过住院时间比33床长一些。

    菲菲每次靠近35床就闻到浓重的异味,有时是病人脸没擦干净,有时身上没擦干净。这大叔一看就是个糙汉,粗枝大叶的直男,不过他能坚持照顾爱人这么久,还没有怨言,这已经很难得了。

    自从爱人病了以后,大叔就学着怎么照顾病人,虽然大叔总是神经大条,有时候会有细节遗漏,卫生问题没做得那么细致,好在病人营养一直都跟得上,脸色红润,总得来说,大叔也尽力照顾了。

    大叔平时对医护人员的态度比较和蔼,总是笑眯眯,好像并没有因为病人的病情,影响他的心情。

    菲菲之前跟着林可梅去给35床打针,大叔丝毫不嫌弃那些实习生,非常愿意让给实习生动手的机会,还鼓励学生们不要紧张,打不上也没关系。

    那是菲菲生平第一次给人扎针,心里特别紧张害怕,还有很重的思想包袱。听到大叔那句话,对她就是莫大的安慰。壮着胆子开始操作,林可梅旁边看着。

    她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按着步骤:

    扎止血带,找血管,

    涂碘伏消毒,核对病人信息,

    30°进针见回血,再送针,

    固定针头,松止血带,

    打开液体..........

    然后,那人扎针部位肿了!肿得和水泡一样。唉,生平第一次打针,以失败告终!

    完蛋了!要被林可梅骂死了。

    菲菲忙跟大叔道歉。

    大叔也不恼,只是笑眯眯的说:没关系,多练习几次就行了。谁也不是天生就会。

    听到这话菲菲心里负担减轻了些。看了看林可梅,面无表情,不知道是生气还是无所谓。林可梅换了个针头,自己操作起来。步骤还是一样步骤,菲菲就磕磕绊绊,她就行云流水。最后她打上了,俩人就走出病房,来到护士站。

    林可梅开始跟菲菲复盘,说:小苏,你刚才没打上,你自己知道是什么问题吗?

    菲菲直摇头:“不知道。”

    林可梅:你刚才进针前没有绷紧皮肤,还有,进针有回血以后再送针,角度没把握好。

    菲菲等着她说下一句。

    林可梅:我就只说这么多,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

    菲菲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刚才自己扎针得画面。再结合林可梅说的话,还是没悟到要领。感觉有点费脑子啊,哎,不想了,管它呢。懒得琢磨真这么多。

    菲菲就这样摆烂在神经外科混了好多天,过两三天就出科,去下一个科室了。

    今天,35床病人她吐了,医生护士匆忙赶过去,抢救车监护仪吸痰器各种东西像搬家似堆到35床那个房间。

    一时间,原本空间挺大的病房很快就被填满,这病房里明明只有4个人,却感觉往哪走都没有路。

    监护仪接上以后除了血压高,其他生命体征都挺正常。

    医生看了看她的瞳孔,用听诊器听了心脏和肺,提出给她抽血化验,还要做一些头部检查。

    充满着压迫和紧张的气氛,菲菲和林可梅以最快的速度给35床病人打上针,挂上生理盐水。

    按照医生口头医嘱,用微量泵把降压药一点一点注入她体内,然后5分钟测一次血压,还调整过微量泵的泵药速度,就这样过了半个小时,她的血压降下来了,期间林可梅和菲菲一步都不敢离开。

    这是菲菲人生亲身第一次经历抢救,不算很激烈的场面。作为实习生,也没起到啥核心关键的作用,无非就是打打下手,帮老师们跑跑腿罢了。

    之后,大概检查结果都出来了,医生就把35床家属叫去办公室。也不知道具体说了啥。

    只知道那个大叔从办公室出来的时,步伐有些慢,两眼无光。

    回到病房坐着,要么发呆,要么看着病床上的人,眼眶红红,若有似无的泪光。

    手时不时的搓搓眼睛,不知道是擦眼泪还是眼睛痒。

    菲菲走到那个房间,杵在门口,不知道要不要开口,犹豫了一两秒

    菲菲:大叔,是要帮她擦身吗,我来帮你吧。

    菲菲帮忙扶着,大叔毛巾沾水拧干,仔细的给大婶擦身......

    其实菲菲是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俩人就这样沉默的忙活。

    林可梅:小苏,交班了,快过来。

    菲菲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有言道,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第二天,菲菲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医院。

    菲菲:上完今天的班,姐姐我要出科啦~

    终于不用天天去做那烦人的口护和尿护。

    离实习结束更近一步了。这第一个月算是糊弄过去了。接下来就看下一个科室能不能摸鱼。

    一来科室,就看到一个护士老师和一个医生火急火燎的往35床那个房间赶,菲菲知道大事不妙,快速换好白大褂,也赶去35床。

    35床的床头柜上放着监护仪,监护仪一直发出报警声,血压在慢慢下降,心电图的图形像起伏的波浪,指尖失去温度测不出血氧,呼吸也变得极慢。

    之前红润的气色从脸上消失,脸色和唇色变得又黄又灰。

    医生拉着那个大叔到边上

    医生:现在是最后的关头,我再问一次,你想清楚了吗?

    医生:虽然你昨天已经签过字,但我还要再问一遍。

    大叔:想清楚了,放弃抢救。

    大叔:她累了,我也累了。

    大叔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医生:通知你女儿吧,让她来见见最后一面。

    大叔拨通电话:现在来一趟医院,你妈快不行了......

    女儿匆忙赶到

    医生:你们去跟她说说话吧,她现在还能听到。

    女儿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直哭。大叔牵起35床的手

    大叔:你安心的走吧,在那边要是缺什么少什么就托梦告诉我,我烧给你。不要担心我,我会继续好好生活,下辈子我们还要做一家人......

    此时,监护仪上的图形显示一条直线。

    大叔细细的打量病人安详的脸,也许他想永远记住这张脸。

    大叔眼睛彻底湿润,自顾自的走到门外靠着墙蹲在地上,头埋到两膝之间,肩膀轻微颤动,抽泣的声音靠近他才能听到。

    这个男人连悲伤的声音都压得这么轻,不敢放肆的发泄。怕打扰到他人情绪,怕影响到医护工作。

    菲菲走到大叔旁边,嘴巴张开却又把话咽回去。皱着眉头,关切的看着他。

    菲菲:大叔,节哀。

    菲菲还是开了口,虽然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任何暖心的鼓励在逝去的生命面前都显得毫无意义。

    在大叔和女儿难过的间隙,林可梅给大婶做最后的一步护理:尸体料理。

    林可梅:小苏,跟我过来。我教你怎么做尸体料理。

    尸体料理......这实习的第一个科室,一来就上强度啊。啥抽血、输液还没学到,就直接尸体料理了!

    林可梅一边说,一边做,菲菲认真的听,在旁边协助。

    拔除大婶身上所有的管道,拆掉各种导线,用棉花塞住七孔。

    医生也写好死亡证明。林可梅向大叔交代了一系列后续事项,大叔仔细听着,脸上的泪痕还未消退,用耳朵仔细听着每一句交代,含泪眼睛不敢和任何人对视,眼皮半垂盯着地面。

    沉浸在痛苦中的他,自己的情绪没缓过来,就要强迫自己恢复冷静去处理后事。人生的修行又何止于此。

    这是菲菲第一次如此直观的面对死亡。可她只能做个旁观者。

    对于亲人爱人友人,你以为你和对方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慢慢缝补,好好相处,可是拥有很多时间的只有你而已。

    你以为只要你尽力而为,离别的那一天就不会痛心,可离别真的到来,你不会因为自己尽力而为减轻半分痛楚。

    只想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久一点再久一点,而你只想多看一眼,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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