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盐巫密谋
盐田西北角的废弃盐仓浸泡在墨色海水里,锈蚀的铁门被盐晶封死,仅留一道狭窄的缝隙。月光渗入时,在盐晶表面折射出蛛网般的幽蓝纹路,像无数只窥视的眼。十二名盐巫跪坐在盐板拼成的祭坛周围,黑袍下露出盐晶化的指尖,每一片结晶中都封存着一缕扭曲的怨魂。
盐巫首领摘下兜帽,他的左脸完全盐化,皮肤下嵌着细小的蛐蟮幼体。那些半透明的生物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在颧骨处拱出蚯蚓状的凸起。“丑时三刻,潮信将至,”他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盐粒,抬手间,骨笛从袖中滑落,“倭国的‘礼物’,该开封了。”
地面盐板突然开裂,露出下方被黑液浸透的木箱。两名盐巫抬箱上前,箱盖开启的瞬间,腥臭味裹着盐尘喷涌而出。箱内整齐码放着十二枚琉璃罐,每枚罐中悬浮着一颗幼龙头颅,逆鳞位置插着刻满殄文的银钉。头颅的眼球突然转动,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齐齐望向盐仓顶部的破洞——那里悬着一只盐渍纸鹤,翅尖滴落的黏液正无声腐蚀着盐晶。
“安倍大人要的‘钥匙’呢?”阴影中传来生硬的汉话。倭国密使从盐柱后转出,面戴能剧鬼面,狩衣下摆绣着菊纹暗线。他腰间悬着的妖刀“盐切”微微出鞘,刀刃映出盐巫首领抽搐的盐化面庞。
首领的骨笛划过琉璃罐,幼龙头颅发出高频尖啸。盐仓四壁的盐晶剥落,露出后方隐藏的壁画——画面中央是龙冢祭坛,量海秤的秤钩正勾着一枚逆鳞,鳞片纹路与白鳞的伤口完全吻合。“这便是钥匙孔,”首领的盐化左眼渗出黑液,“至于钥匙......就在那位混血杂种的骨头里。”
密使抛出一卷鲛皮地图,落地即自燃。青绿色火光照亮盐仓每个角落,映出盐巫们黑袍下的秘密——每个人的脊椎都嵌着倭国铜镜,镜面倒映着章家盐田的布局图。首领的骨笛抵住喉结,吹出首个音符时,铜镜齐齐震颤,镜中景象扭曲成归墟裂隙的坐标。
“起阵!”
十二名盐巫同时割破手腕,黑血渗入盐板缝隙。盐尘从地底喷涌,在空中凝结成巨大的殄文阵列。幼龙头颅的尖啸陡然拔高,琉璃罐接连炸裂,逆鳞银钉飞射而出,钉入盐仓四角的龙形石雕。石雕的眼窝亮起血光,龙口中吐出沥青状物质,在地面汇成蠕动的黑潮。
密使的妖刀完全出鞘,刀尖挑破指尖。血珠坠入黑潮的刹那,潮水中立起十二具盐傀。这些傀儡的骨骼由盐晶拼凑,关节处缠绕蛐蟮触须,空洞的眼窝里嵌着倭国铜钱。首领的骨笛曲调骤变,盐傀齐刷刷转头,铜钱瞳孔锁定了盐仓顶部的纸鹤。
“去吧,”密使抚过刀身的菊纹,“把偷听的老鼠拖出来。”
盐傀撞破盐晶穹顶,碎裂的盐粒如暴雨倾泻。林七从横梁翻身跃下,耳后的黑液囊肿因笛声剧烈跳动。他刚才拓印的殄文地图还揣在怀中,布料已被腐蚀出焦痕。最前方的盐傀挥动镰刀,刀刃劈开他藏身的盐垛,另一具傀儡张口喷出盐尘,瞬间将他逼至墙角。
“交出密卷!”密使的妖刀隔空斩落,刀气撕裂林七的衣襟。倭国密卷的一角露出,羊皮纸上的沧溟龙纹泛起血光。林七咬牙掷出符铲,铲刃刺入祭坛中央的琉璃罐底座,罐中残存的虚蚀能量轰然炸开。
爆炸的气浪掀翻三具盐傀,黑潮如活物般裹住林七的双腿。盐巫首领的笛声陡然凄厉,剩余的盐傀身躯暴涨,蛐蟮触须钻出关节,在盐尘中织成死亡罗网。林七摸向怀中骨笛,吹出不成调的颤音——这是千鹤教他的破魂曲,笛孔中钻出她残存的灵力。
盐傀的动作凝滞一瞬。
趁此间隙,林七撞向盐仓北侧的盐晶墙。墙体应声碎裂,月光如银箭刺入,照亮外界翻涌的海浪。他跃入海水前回头一瞥,恰好看见密使的妖刀刺入祭坛——刀身吸收殄文阵列的能量,刃上的菊纹化作活蛭,钻入幼龙头颅的逆鳞伤口。
海面突然隆起黑色山丘。
虚蚀能量从盐仓地底喷发,形成连接龙冢的墨色光柱。光柱中浮现沧溟的虚影,他的龙爪按向白鳞所在的方位,却被量海秤的金光截断。盐巫首领的盐化左脸彻底崩解,露出下方蠕动的蛐蟮母体,他嘶吼着将骨笛插入母体头部:“还不够......需要更多龙血!”
林七在浅滩处浮出水面,怀中的密卷已被海水泡皱。他展开羊皮纸,沧溟的龙纹在月光下扭曲成航线图,终点标注着倭国战舰的坐标。一只金蝶忽然停在他肩头,翅翼磷粉洒落处,浮现出章国真与白鳞在龙冢苦战的幻象。
“平衡将倾......”金蝶传出阿箬残魂的叹息,磷粉在林七掌心凝成四个殄文:龙尸睁眼。
他猛然抬头,远处海面上的倭国战舰正在调转炮口,船首独眼水晶对准的并非龙冢,而是盐田边缘的金桔林。甲板上的阴阳师们结印诵咒,十二枚盐晶炮弹表面浮现幼龙逆鳞的纹路。
盐仓方向传来地裂的轰鸣。
林七转头望去,虚蚀光柱中升起一座盐晶祭坛,坛上摆放着章家先祖的牌位——每个牌位都连着蛐蟮触须,触须另一端没入海底。他瞬间明白盐巫真正的目标:他们要借章家血脉为桥,将沧溟的本体从归墟直接锚定现世。
耳后囊肿突然爆裂,黑液喷溅在密卷上。
原本模糊的航线图突然清晰,终点处浮现出一枚逆鳞印记——与白鳞伤口的位置分毫不差。林七攥紧骨笛,望向龙冢方向升起的金光,海风送来盐巫首领最后的笛声,曲调竟与千鹤临终的哀歌一模一样。
盐田边缘,第一株金桔的根系悄然断裂。
汁液渗入土壤时,章国真腰间的雷符无火自燃。白鳞的逆鳞突然震颤,她望向盐仓升起的虚蚀光柱,龙化的竖瞳收缩成线:“有人在篡改量海秤的因果......”
倭舰的盐晶炮就在这时齐射。
炮弹并非飞向龙冢,而是精准击中每株金桔的根系。被污染的汁液喷涌而出,在盐田表面汇成殄文阵列——正是盐仓内祭坛的放大版。林七的骨笛吹出最后一个音符,他看见沧溟的虚影在金桔林上空重组,龙爪握住量海秤的秤杆,而秤盘两端赫然是章家与龙族的尸山血海。
盐巫的密谋终于显形:
他们要的不是沧溟重生,而是以量海秤为熔炉,将两族血脉炼成新的虚蚀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