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蛐蟮暴动
盐田深处传来地壳错动的闷响,像是远古巨兽在深渊翻身。白鳞的脚掌刚踏上龙冢裂缝边缘,细密的盐粒突然如活物般弹跳起来,在她靴底烙出蜂窝状的蚀痕。章国真拽住她的手腕后撤半步,虚蚀右臂上的殄文泛起血光——这是地脉能量暴走的征兆。
“来不及了!”林七的嘶吼混在盐尘暴中。他耳后的囊肿胀成拳头大小,表面浮现出蛐蟮女王的复眼纹路。倭国密匣从他怀中滑落,匣内残存的虚蚀黑液渗入地缝,像是给饥饿的兽群投下血食。
第一根蛐蟮触须破土时,月光恰好被乌云吞没。
那触须足有成年男子腰身粗细,表面密布吸盘,每个吸盘中央都嵌着半融化的倭国铜钱。触须拍击地面的瞬间,盐晶层如薄冰开裂,数以千计的蛐蟮幼体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它们半透明的躯体里流转着幽蓝光晕,口器开合间喷出腐蚀性黏液,将最近的盐垛融成沥青状的泥潭。
“结阵!”章国真将断秤杆插入盐面,雷符在周身织成电网。他的虚蚀右臂不受控地痉挛,皮肤下的黑液纹路正与蛐蟮群共鸣。白鳞化出龙爪横扫,斩断三根袭来的触须,却发现断口处急速增生出更多分支——这些蛐蟮的再生速度远超预期。
地裂中心突然隆起黑色肉山。
蛐蟮女王的头颅钻出地面,十二对复眼同时睁开,每只瞳孔都映着不同的恐怖景象:章家先祖剜鳞炼秤、倭国阴阳师植入龙蛋、沧溟右眼沉入归墟......它的口器张开成菊花状的深渊,喷出的不是黏液,而是无数盐巫的残魂。那些半透明的魂魄附着在蛐蟮幼体上,顷刻间凝成新型盐傀——这些傀儡的关节处生长着蛐蟮触须,眼窝里跳动着幽蓝鬼火。
白鳞的逆鳞疤痕突然灼痛。
她看见某个盐傀胸腔内嵌着章家初代家主的牌位,牌位上的血字正被蛐蟮黏液改写。龙化的利爪刺穿盐傀头颅时,腐臭的黑血喷溅在疤痕上,竟唤醒了一段被封印的记忆——当年沧月不是战死,而是自愿被蛐蟮母体吞噬,只为在它体内种下净化的龙种。
“母亲......在它体内!”白鳞的龙啸掀起盐尘风暴。她的瞳孔完全化为金色,逆鳞疤痕迸出金光,在蛐蟮女王体表烧出焦痕。女王暴怒甩头,一根触须缠住她的腰肢,吸盘上的倭国铜钱突然活化,化作小蛐蟮钻入她的伤口。
章国真的雷符电网被盐傀冲破。
他的虚蚀右臂插入地面,强行抽取地脉能量,皮肤下的殄文如活蛭般扭动。当最后一道雷光湮灭时,林七突然扑到他身后,骨笛刺入他肩胛——笛孔中钻出的不是音波,而是千鹤的残魂。那缕魂魄裹着金桔汁液,硬生生将章国真从暴走边缘拽回。
“看女王心脏!”林七的囊肿爆开,黑液在空中凝成箭头。蛐蟮女王胸腔裂开,露出核心处的龙纹戒指——正是章家先祖当年用于封印沧溟的法器。戒指上的龙睛突然转动,射出光束击中白鳞的逆鳞疤痕,她的意识瞬间被拖入女王体内。
这里是被血肉包裹的异空间。
无血肉的壁,每个都连着蛐蟮的神经束。沧月的残魂被锁在中央肉柱上,她的下半身已与蛐蟮神经融合,逆鳞位置插着那枚龙纹戒指。“斩断......戒指与地脉的连接......”沧月的传音混着血肉翻涌的粘稠声。
白鳞的龙爪刺入血肉的壁,金血与黑液交融爆炸。外界传来章国真的嘶吼,他在现世正以断秤杆为引,将雷符能量灌入地脉节点。蛐蟮女王因剧痛翻滚,盐田塌陷成巨坑,海水倒灌形成漩涡。
现实与异空间的双重夹击下,蛐蟮女王的再生速度开始减缓。白鳞在血肉迷宫中找到戒指的灵力纽带——那是条由倭国铜钱串成的锁链,每个铜钱都刻着幼龙逆鳞的纹路。她的龙息喷吐在锁链上,混血的金光与虚蚀黑液碰撞出青紫色火花。
章国真突然闯入异空间。
他的虚蚀右臂齐根断裂,断口处缠绕着金桔根系。“接住这个!”他将断臂掷向灵力纽带,根系遇血疯长,硬生生绞碎三枚铜钱。蛐蟮女王的本体在现世发出濒死的尖啸,盐傀集体自爆,黑潮如退潮般缩回地缝。
沧月的残魂终于挣脱束缚。
她残破的龙尾缠住白鳞,撞破血肉屏障返回现世。蛐蟮女王的核心暴露在月光下,龙纹戒指上的殄文开始崩解。林七的骨笛吹出最后一个音符,相柳刺青钻出九头蛇虚影,咬住女王的复眼注入毒液。
女王身躯在毒液与雷光中碳化。
崩塌的盐田上,金桔根系从灰烬里钻出,吸收着残余的虚蚀能量。白鳞抱着章国真跌坐在焦土中,发现他的断臂处生出细小的金桔嫩芽。林七跪在女王残骸旁,从核心灰烬里抠出半枚未毁的倭国铜钱——背面刻着新的归墟坐标。
海水退去的浅滩上,十二枚龙蛋悄然裂开缝隙。
每道缝隙都渗出混有金丝的黑液,蛋壳表面的菊纹正被某种力量篡改,逐渐变成章家族徽与龙纹的融合体。更深处,沧溟的左眼缓缓睁开,瞳孔里映出白鳞心口的秤星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