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有留给徐孝先的饭食。
吃饭时徐孝先还不忘逗逗叫多尔衮便会给予回应的小奶狗。
一连喂了多尔衮几次自己手里的饼后,便引来了程兰娇嗔的呵斥声。
最后作罢,在多尔衮可怜的目光下徐孝先一点儿没给剩。
提着用草绳绑好的陶罐,徐孝先走出了家门。
眼下最为重要的事情对他而言,并不是仇鸾通敌叛国能不能被扳倒的事情。
而是赶紧把陶罐里的霜糖卖了,然后把他们两人欠的二十七两银子外债给还了。
免得谢衡之有事没事儿就过来烦程兰。
这些天除了从其他几家购买蔗糖外,徐孝先也在内城权衡着京城其余较大的蔗糖铺子,琢磨着哪一个愿意出高价收自己的霜糖。
因而徐孝先也早就选好了目标:福来糖铺。
这是一家规模很大,顾客俱是以官宦勋贵人家为主的糖铺。
而且也时常会有宫里的过来采买。
所以在徐孝先看来,这是最为合适的一家。
毕竟,相较于私人而言,“公家”的出手显然更为大方。
自古以来皆如此,唯“公家”只买贵的。
徐孝先一身短衣打扮,提着一只陶罐的形象,在福来糖铺掌柜眼中有些寒酸。
所以都懒得起身亲自招呼,而是示意伙计过去。
“客官您要点儿什么?”伙计脸上的笑容很职业,一点儿也不热情。
打量着比他家三间正房还大的铺子,徐孝先把手里的陶罐提到店伙计眼前。
“贵宝铺可有这般品质的糖?”
伙计自负的笑了笑,道:“客官您放心,整个京城就我家糖的品种最为齐全,您或许不知道,这宫里都时常来我家采买。所以不管什么品种的糖,咱这里都有,就是这价格嘛……。”
伙计迟疑的上下打量着徐孝先,眼前的陶罐一看就是三五文钱就能买到的普通陶罐。
所以装在这普通陶罐里的糖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这倒是,不过还请阁下看过之后再说贵铺品种齐全吧。”
徐孝先自信一笑,余光扫过竖耳倾听的掌柜,只见掌柜扭头不屑的冷笑一声。
随即走到柜台前,徐孝先当着伙计的面把陶罐打开,道:“请过目。”
“好,那我就看看客官想要哪种糖。”
伙计说完,便伸长了脖子看向陶罐里面。
“咦……?”
“这么白?”
“这……这真的是糖吗?”
伙计一连三问,惊奇的看向徐孝先。
“可以尝尝就知道了。”
“那您稍等。”
伙计颇有职业素养,从旁边拿了一个小木勺过来。
而后看着徐孝先,在征得同意之后,这才把小木勺伸到里面小心翼翼的舀了一点儿出来。
原本不屑扭头望向一边的掌柜,此时也被自己伙计的惊讶吸引的转过头。
当伙计舀出小半勺霜糖时,掌柜眼睛一下子便亮了起来,不由自主的起身走了过来。
就在伙计举着小木勺往嘴里放时,走过来的掌柜急忙出声道:“等一下。”
伙计愣了下,随即把小木勺递给了掌柜。
掌柜端着小木勺,看看勺里如雪般颗粒分明的霜糖,又看了看微笑的徐孝先。
“这真的是糖?”
“如假包换。”
掌柜望着勺里的霜糖,先是伸出舌尖舔了一点儿,而后咂摸着嘴品尝着味道。
连连点头之余,眼睛也变的越发明亮。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掌柜示意徐孝先稍等。
而后急急跑向后面,不一会儿的功夫,端出了一小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若是这么一碗小米粥,放多少合适?”掌柜问道。
“看个人口味轻重了。”
徐孝先自信说道:“不过一勺便也足以让掌柜品尝出口味如何了。”
掌柜点点头,又示意伙计拿来另外一把小木勺,之前那个则是交给了伙计。
看得出来,掌柜是讲究人,知道自己刚刚尝过的木勺,是没办法再放进陶罐里舀糖了。
满满一勺糖舀出来倒进小米粥中,而后用木勺搅动着小米粥。
感觉足够均匀后,掌柜舀起一勺小米粥放进嘴里,瞬间表情都变的享受起来。
而且难能可贵的是,小米粥依旧是金黄色色泽。
“客官今日来是打算割舍?不知还有多少?”
掌柜放下小米粥,还不由自主舔了舔嘴唇上的余味。
徐孝先的意图虽未明说,但无奸不商的掌柜显然已经猜到了。
“物以稀为贵的道理我懂,眼下就只有这些。”
徐孝先也坦诚说道。
掌柜点着头,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而后斟酌着言词,看着徐孝先道:“若是我要的多呢?”
徐孝先看着掌柜,笑了笑道:“三五年之内,我能保证京城只有贵宝铺一家有这样的糖。”
“秤一下看有多少糖。”
掌柜显然也是个痛快人。
明白徐孝先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直接双手抱起陶罐递给了伙计道。
而徐孝先也没有反对。
随即等伙计离开后,掌柜自我介绍道:“在下姓黄,单字一个福,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公子不敢当,在下徐孝先。”
“既然如此便不瞒徐兄弟,在下这里的糖最贵的是七两银子一斤,专供宫里用度。而徐兄弟的……霜糖?我愿十五两一斤买下来。”
“十八两,黄掌柜往后卖往宫里自然是黄掌柜定价。”
黄福不出声的看着徐孝先,眼前的年轻人很懂啊。
“若是宫里要的多呢?”
“每隔半旬,我会拿给黄掌柜十五斤霜糖,至于如何说辞,那就要劳黄掌柜费心了。”
徐孝先识趣道。
黄福的意思不言而喻,价格好说。
当该物以稀为贵。
即便是对待宫里也应该是如此才好。
而徐孝先也很上道,一个月三十斤的霜糖显然就是最大的量。
至于该如何饥饿营销,那就看黄福自己的本事儿了。
此时伙计也麻利的空手跑了出来。
“黄掌柜,秤高高的算是两斤一两。”
“去账房支四十两银子过来。”黄福对伙计说道。
而后笑着对徐孝先道:“今日是我有眼不识贵人,多的算是给徐兄弟赔罪。”
“那就多谢黄掌柜照顾。”
徐孝先也不客气道。
如今一斤是十六两,所以黄福拿出四十两银子,也确实是照顾他了。
四锭崭新的银子被红布包裹着放在徐孝先面前,黄福亲自打开请徐孝先过目。
徐孝先即便是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四个多月,但这种十两一锭的银子还真是头一次见。
自然也不知该如何验证真假。
但因为刚才两人的言语机锋与痛快淋漓,所以徐孝先选择相信黄福。
于是徐孝先笑了笑,便伸手把红布重新盖在了银子上。
“徐兄弟痛快人,如此我就半月之后恭候徐公子大驾光临了。”黄福说道。
徐孝先点点头,含笑说了句多谢,便揣着红布包裹的四十两银子走出了福来糖铺。
两人算是心照不宣。
黄福因担心霜糖的来路,因而没有打听徐孝先过多的情况。
而徐孝先为了不给家里以及自己招惹麻烦,也不打算让黄福知道自己家住哪里。
当然,若是一锤子买卖的话,那么自然是黄福吃了一些小亏。
但身为商人,黄福又怎么会轻易在银子上吃亏呢?
走出福来糖铺,一路上徐孝先是即踏实又谨慎。
直到走出内城之后,徐孝先才松了一口气。
黄福并没有派人跟踪自己。
于是有些兴奋的怀揣四十两银子的徐孝先,此时看这个世界突然觉得跟后世一样美丽。
天空格外的蓝,阳光格外的明媚,行人也格外的和善,一切都……格外的美好。
本打算第一时间就回家,把赚了四十两银子的好消息跟程兰分享。
但又担心吴仲跟陈不胜那边,所以徐孝先选择了先去吴仲跟陈不胜家里。
并未在两家做过多的逗留,只是再次叮嘱两人给时义他们点儿水喝就行,不用给饭吃。
吴仲跟陈不胜两人一脑门问号。
徐孝先解释着,是为了方便从他们三人嘴里得到仇鸾通敌叛国的证据。
吴仲跟陈不胜两人则是大惊失色,他们三人谁有权利审问?
昨夜抓人杀人即是气氛到那儿了,也是因为他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但如今……是不是应该把人交给锦衣卫?
或者是东厂了?
要是他们三人再审讯的话,会不会给自己招来更大的横祸呢?
徐孝先不得不向两人解释着:开弓没有回头箭。
而且……想要扳倒圣恩正隆的仇鸾,可绝不是只靠证人证词就足够的。
当然这些都极为重要。
但皇上的态度……才是关键之所在!
陈不胜:“都这样了皇上难道还会包庇仇鸾?”
吴仲也是皱着眉头,想了许久道:“陆指挥使那边呢?”
“同样需要其他助力,只靠他一人是不可能的。”
徐孝先凝重道:“仇鸾在朝堂之上失欢群臣,陆炳现在要做的就是寻找墙倒众人推的志同道合的同僚。”
“就像咱们三个似的?对了,还有崔元呢。”陈不胜的思维总是发散性的。
吴仲点着头,看着徐孝先道:“徐哥儿,跟那些大人物打交道,切记要留个心眼,我跟他这里你不必担心,总之你怎么说我俩怎么做。但我们不能再轻易的被人利用了才是。”
徐孝先点着头应是。
别说吴仲跟陈不胜事后会心慌了,自己今日睡醒后不也是突然冒出了一丝悔意吗?
而且自己还曾见过陆炳,心里都不怎么有底。
更何况他俩只是见过陆炳指挥使的腰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