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他觉得应该只有一步之遥,是因为他很清楚,这个正五品的军职可不是这般好要的。
凡事皆有代价,包括这军职也是一般!
他赵虎要站上比校尉还高的位置,背景没有夏侯德柱强,那就得有足够的军功才行。
否则就算大将军认下这个事,整个营伍里可也还有不少人不会认!
大将军虽是整个军营中最强大的存在,但即便再强大也不可能一人说了算……
皇权高高在朝廷中枢忌惮着边疆,更有不少朝廷勋贵要让自己族人镀金,积攒军功。
这整个的营伍又怎么可能就靠大将军一人便可捭阖?
若然如此,那朝中高处所坐的那个,该当是夜夜都难睡了!
故他赵虎以贱籍得了一个高位,确实是多爬上了一层楼,却也是被高架了起来。
若是他真上了位,却没有什么说服力,则是不仅丢自己的脸,更也丢那大将军的脸!
可大将军与帐中各番势力斡旋,岂能是无故的丢了面子,让人抓住指挥失职的把柄?
由此,一旦赵虎有失,必然便也会被当做弃子,以杀了以对诸公交代!
他这回在军寨内,面对整营戍卒的威胁,尚且能活下。
可若整个镇北军内被通缉,那则绝无活路了……
“赵屯长,借一步说话。”
彼时,该罚的也罚了,为避免戍卒们哗变,也尽数遣散众人,避免聚堆内斗。
薛督首却也不面的上前提及了一声。
而赵虎早也做好了心里准备,由此也仅仅喏了声,跟着去了寨内西侧的督军帐内。
却见这督军帐内,与他赵虎以及校尉帐内皆是不同。
不仅宽大更甚,摆着熊皮等垫,尽是宫里头那番奢贵作风……
且其内还有这营伍中最是稀缺的书架,整个左右各五列,其上都摆着各类书简。
并且没个书简都用不同颜色绑绳标识,大抵分作赤、金、银、黄……
而从这些颜色的分布来看,能看到明显黄色占据大面积,而其余三种颜色都处少数。
正就和现下营中,黄狗贱籍的人多,而那些个屯长、校尉、都尉等占据少数一样。
尤其那赤色,则仅仅是分作了三处。
显得比例少得可怜!
“赵大人,现下你能看清楚嘛?”
“这便是我们军帐所有在籍将士的档案,其内有其所有背景、作战经历乃至功勋记录。”
“你看,黄绳子多却杂,它能放置之处也唯有一出处,那便是靠后的位置。”
“可……”
咔。
却见薛督首取出其中一册,而上头赫然写着“赵虎”二字的册子,紧着走上两步。
呼的一声扎入了那前三个柜组之内。
一抹黄色在那赤、金、银之间,当真是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而赵虎也当然明白这其中意思,他是唯一一个以贱籍入军职五品之人!
那看似简单的两步,却是多少贱籍者这辈子都跨越不了鸿沟?
薛督首见了他略有所悟的模样,也当即笑了。
紧着又拉他到了桌案附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坐。”
薛督首指了指公案前的坐席。
可赵虎却是没坐,只因他清楚,事未定,若这一坐下,性命堪忧。
故而他仅仅是抱拳拱手。
“还请薛督首说清楚吧,大将军想要我做什么?”
薛督首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对聪明人的赏识。
作为一个以督查为职责者,他最喜欢的莫过于有效率地完成各番之事。
“不是大将军要你做什么,而是你勉力地回报大将军的恩赐才好!”
“此番,你更要感激回馈都尉大人对你的推荐,可明白吗?”
“更何况虽说那夏侯德柱干得不对,可你当着军寨戍卒的面杀着兵甲之人。”
“这也是不可轻饶的,你可知道吗?”
赵虎仔细想来也能想明白,这确实是要紧之事,毕竟若无他们让督军袒护,此刻督军问责起来,他当真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故这番恩威并施,他也受着!
“喏!”
“定不负大将军和都尉大人所托!”
赵虎再次应答一声。
而见差不多了,那薛督首这也才咳了咳。
紧着言说道:“大将军让你当牙门将,除了让你摆脱校尉桎梏外,更也要考核你实力。”
“这也是你能否守住这个位置的关键。”
“机会只有一次,且是看你能否把握得住……”
咕咚……
赵虎听着则不免吞了吞唾沫。
一般铺垫得这般长,且连大将军都觉得他自己都解决不了的话……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他赵虎现下又有什么退路呢?
“您说吧,何事?”
薛督首一时还是吭哧几声,显然某些话连说出来都难,何况去做?
“其实吧,事儿也并不难……”
“还请督首大人直说吧!”
“呃……嗯,那本督首便直接言明了。我军的粮道长期被一伙山匪所把持,故时常发生半道被劫粮之事。只是一来大将军的中军不能大动,二来那伙山贼听闻与敕勒的军户交往密切……故大将军不方便直接处理,而长期以来由于要避免中军被钻空子,也没有其他将军敢轻易出战。而赵大人你却有和敕勒人作战的经验,故……”
薛督首谈及之际,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了。
一个连军堡内各路将军都不肯领兵前去的事,却让一个二等军寨的人去?
这简直就连逻辑都难以自洽!
但赵虎则稍愣住,他听闻这个件事,也听说过那个劫粮道的清风寨。
可他也听说过那个清风寨总共也就几号人而已。
只不过那匪首每次出抢后,又立刻躲入深山内,并且似乎有内应,这才一再地躲过追捕。
并且,他曾也听县衙里头有过相关的缉捕经验。
这事儿说起来并不太难,何以这般为难?
但又转头一想,便也想了明白了……
只因这营伍之内各番势力都想着保全实力,庸才和尸位素餐者太多,故而即便有兵不敢去剿。
而大将军坐镇中军,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亲自剿匪,必然中军空虚,引来敕勒大军的反扑和围剿!
由此一来二去的,才让这清风寨成了让大军头疼的大问题!
呵,这有的时候,不是敌人太强大,而是猪队友太多……
“赵大人,回去好好想想吧,两日内快给我答复。若然是不敢去做,那抱歉……”
“要几日内剿清?”
可没等薛督首说完,赵虎便已然出声打断,果断问及。
“你……你这是答应了?”
“若没有其他条件的话,那就没有问题,再说了,我得回馈诸位恩公。更也需要替我的娇妻,寻一个好谋生。”
“话是这般说,可或许是我方才没说清楚,那清风寨可不是一般的匪徒……”
“那无妨,三日内,三日内我必剿了匪窝,如何?”
赵虎却是半点没有犹豫,直接拱手且躬身作揖。
这般的正规模样,便是当面立下军令状了!
可把薛督首惹得一愣一愣的!
作为督首,他什么人没见过,听着这种事,不是吓得赶紧躲赶紧撂,便是满嘴脏话了!
哪曾讲过他赵虎这般,反倒生怕错过立功机会一般?
眼前此人,当真是个普通人吗?
“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督首也不必再试探了,既已允下,便是立下军令。”
赵虎说得铿锵有力。
薛督首见状,便也没再多问,只是暗中惊叹不已。
但出于谨慎,他还是多问了一句:“那你此番前去,需要多少兵?”
“上头能允可的兵卒之数,大概也就这座军寨可供调配。”
赵虎却是一笑。
“不必,我只需一屯便就足够。”
嘶!
薛督首一时瞳孔地震不已……
赵虎观察了他一眼,想到对方或许还能再要价,便又言道。
“另外,我还想带着兄弟们去一趟张掖县,还请督首允可。”
他还记得周县令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