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落日沁在大地与天空的交界之处用它的余晖将四周晕染上平和的橘黄并温柔的与品蓝色天幕相互交融。在平原上一条笔直的公路直直的插向那轮红日之中,公路中一位裹着厚重的皮衣,驾驶悬浮摩托的骑士在疯狂地向前飞进。
可以看见在骑士衣服背面印着一个狂吠的恶霸犬狗头,圆形的头盔覆盖了他整个脑袋。头盔的正面是一个显示屏交替的播放着一个骷髅头吐出不同颜色的火焰。摩托车发出震耳的轰鸣声,路上大大小小的石块被掀翻到路边的杂草里。
骑士耳旁正放着比摩托声还要大的金属乐,尖锐的男声狠狠地刺入他耳膜朵扎进脑子,血液翻涌沸腾涌上脑门。就像骑着匹不停叫嚣的野兽而他成为了拿着矛的堂吉诃德,前方巨大的太阳像心脏正在地平线跳动下沉。
太阳最后一丝光线被大地吞噬后,平静的深蓝色将他包围,像一位温柔的母亲将他拥入自己的怀里。温度开始变得阴冷,同时也让骑士躁动的心渐渐恢复平静,头盔里持续嘶喊的音乐让他感到厌倦,音乐关闭,只有摩托不断的低吼在平原传播。皎洁的月光为他照亮前方的路,长时间的驾驶让他疲惫,一直重复的画面在他眼里开始变得越来越慢。
终于,在目光的尽头一座高大的建筑闪烁着明亮的灯光慢慢显露出来。
这是一座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城邦,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她的伟大。上千万的人生活在这个城市里,他们生活互相发生碰撞。每天有成千上万的新生儿诞生同时难以计数的生命悄然消逝。人们像巨大生命体里的细胞在不停的进行新陈代谢,而钢铁的建筑是坚硬的骨骼,工厂排出的废气是呼出的污浊,整个城市有着难以置信的生命力。
“李德!在这儿,看过来。”
顺着声音,骑士在检查站栏杆后面看见了一名正向他招手的女生。女生倚在摩托车上,哑黑的车身并不能掩盖住引人注目的改装排气管。
“好,看见你了。”
骑士将食指放在旁边小圆按钮上,按下去,弹出的小针将手指刺破并缩了回去,鲜血顺着针缩回的小洞流了进去。面前的屏幕显现出他的照片下面写着——李德康忻州 2216年生人,无犯罪记录。屏幕紧接着泛着绿光,一个温柔女声说:“通过,通过。”
李德推着摩托挤过人群,边走便打量着前方的女孩,能很直观的感觉出女生的叛逆——整体是哥特的风格但不是很极端。单眼皮,给人一种厌世,不耐烦的样子,两根眉毛很细被中分的短发各挡去一半,小巧的鼻头微微上翘,丰盈饱满的嘴唇给贵人难进的脸增添了一丝性感,可惜女孩明显知道这一点用暗色调的唇釉遮盖住。她双耳打满了耳钉,下唇还有一对唇钉和胸前银白色的几副银白色的项链构成全身暗黑色底调唯一的点缀。
“你知道我等了有多久吗?”女生有些生气地说。
“对不起,我这摩托有些老了,中间还坏了一次。该叫你什么?”李德有些尴尬地看着女孩。
“叫我小龙,刘羡阳让我等一个骑古董摩托车的家伙,就是你了。快走吧,你朋友还一直在店里等着你。”
小龙利落地骑上摩托头也不回地飞驰而去,李德也紧紧跟在后面。
现在才是城市偏远的郊区,但路上的景观已经让李德目不暇接,身旁的车辆快速飞过如流萤留下各色光影线条。一座座高楼拔地而起,宽敞的主干道一直通向主城区。分岔口则从中蔓延开像一条大河的分支。随着越来越靠近主城区,楼房就像山脉一点点升高直至到达山巅——那座最高最雄伟的建筑,周围的一切都向它靠拢。
李德强烈地后悔之前自己荒废了时间没有早点来这里,现在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和自己当初预想的一模一样。高楼,各种前所未闻的高科技,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感觉——新鲜事物、新的生活、新的挑战,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终于下了主路,开进迷宫一样的街道。两边的楼房把视线完完全全的阻挡起来,空中是各种巨大的广告投影。嘈杂的声音,耀眼的光线,高大的建筑无一不在冲击着李德的感官,刚刚还在平原的他现在有些无所适从。
“到了。”龙的声音从李德的头盔里传来。
此时路旁一群穿着厚重深红色长袍的人吸引着过路的人的目光,他们统一戴着绕脑袋一周的细长黑色眼镜,每个人的面容隐藏在长袍帽檐下,而在长袍之下皆是黑色连体衣。为首之人与同伴阴暗闪躲的样子截然不同,他笔直的站立面向街道,一只手里捧着个金属球,而另一只手则随着他慷慨激昂的演讲在空中挥舞。
小球在他面前投影出一团不断变化的金光,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但仔细去看却又消失不见。看向他身后的一群人,各个跪倒在地上,群魔乱舞地朝向墙上正在绘画的涂鸦疯狂跪拜。
紧接着一名大汉站了出来,一把将正在演说的人狠狠地推了个踉跄。
“快滚啊,警察马上就来,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大汉生气地怒吼道。
在大汉不停地叫骂声中,带头之人在剐了大汉一眼后带着人群悻悻地离开了。这时李德才看清墙上尚未完成的涂鸦,那是用血红色颜料图画的复杂图腾,在其中间的是数字037,明显后面东西还没写完的。
“刘羡阳,你朋友到了。”小龙已经停下来车,去掉头盔向大汉喊去。
大汉看向同时停车的李德,立马换上灿烂的笑容。
“诶呦呦,终于给你俩盼过来了。”
“我这不来了吗?咱俩得有多少年没有见面了,要不是你叫我来,我估计还在家里混吃等死。”
李德快步走上前激动地与大汉紧紧相拥。而这位大汉就是李德的朋友,小龙口中的:刘羡阳。
他一米八几的身高,有着打理的十分精致的背头,靠近时能闻见浓浓的香水与烟草混合的味道。仔细看长相方面突出的是国字脸,眉毛浓厚,三角眼,双眼皮,眼睛不大但是透露出凶狠和欲望,有些扁平的大鼻子像钉子一样嵌在五官中央,两片嘴唇很薄。脚上是一双镶钻闪光的尖头皮鞋,下身是得体的西服裤,上身是合身的黑夹克,领口露出格格不入的花衬衣。
李德回忆起他以前一遇到事儿两个眼睛像便黄鼠狼滴溜溜的转一会便想出了个损招,现在除了油水足了,肚子变大脸更方了长相也没什么大的变化。
小时候的他俩是出了名的小混蛋,尽管名声不好,但是他们都认为自己从来不做缺德的事,只是性格喜欢称王称霸。平时两人没事就到处搞破坏、打架,在同龄的伙伴中作威作福。
刘羡阳性格和长相一样的坏,有着出不完的孬点子。有一次,他要报复对他有仇的隔壁大爷。老头长得一脸凶相,动不动就对路过他家门口的小孩子做些没有轻重的恶作剧,等把别人真的搞哭了,自己却坐在一边没心没肺的大笑。刘羡阳很久以前就吃过同样的亏,等他找老头理论的时候又被一脚踹飞。现在又让他看见了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同村的小孩身上,于是就打算狠狠地报复他一次。
在与李德商量完计策后,两人晚上趁老头不在偷偷把安眠药倒进他茶杯里。等到他睡着了,又用绳子把他牢牢捆到床上,接着跑到他的种地大棚里将温度调到最高,最后躲在老头房子窗户前看着屋内警报大响,老头惊醒在床上却挣扎地起不了身只能愤怒地不停咒骂。旁边街坊邻居都来的时候,两人早已逃之夭夭。
之后他们发现问题好像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老头的大棚因为长时间高温起了火,房子周围一片都被付之一炬。不敢回家的两人,在外面东躲西逃了几天。最先是李德忍受不住这样的生活,吃了上顿没下顿,终究自己是要面对做错事的结果,于是提出了回家。
但是刘羡阳却坚持留在外面,他不敢回家去见自己严厉的父母。并且他早就想离开家过无拘无束的日子,两人因此争执了好久。可李德仍拗不过坚持己见的刘羡阳,只好把身上仅剩的钱全部给了他,自己先回了家。
到了家的李德被关在自己房间里一连长达几个月不能与外界沟通,沉默寡言的父母早已对他失望透顶。除了在吃饭时间简单交流一句,平时就只能听见他们不停地叹气。一段时间后李德才知道他们逃出几天里事情的结果。
老头因为全部身家都被烧光,自己又是承包的一家公司的土地,所以不仅倾家荡产而且还背了一屁股的债,最终选择半夜在村里的一棵大树上自杀吊死。好在老头无亲无故没有人再追究李德的责任。
可从李德紧闭结束后他风流的青春也结束了,活泼好动的他也同父母一样做事一板一眼。经历了这一切他还会经常想起从前每天在一起快快乐乐的刘羡阳,就是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了。直到前两天意外的收到他的信息,让李德赶快赶到这座城市和他一起干大事,说会一起在未来接管这座城市。
“兄弟,刚才那一帮人是怎么回事。”李德握着刘羡阳的手说道。
“一帮神经病,信了个什么邪教。跑到我店旁边撬活,真是活的不耐烦了。”
“你还是和之前的脾气一模一样。”
“我从来就没有变过!快进来吧,这就是我的店,咱到里面说。”
这是在小道尽头的一家店,门脸不是很大,一个‘梦’字的LED招牌引人注目。李德跟着刘羡阳大步走进泛着深蓝色光的入口。
“怎么样路上还顺利吗?”刘羡阳问道。
“除了车坏了一次,还是蛮顺利的。”
大厅里面安静阴沉的气氛让李德浑身不自在。
只见几张银白色的床排列在两侧,床后面有几间紧闭的门。人躺在床上透明罩子将他们盖住。在床头各有一台电脑,电脑上显示着看不懂的代码,从它下面伸出几根粗电线与床相连。
李德探着头往床里面看,发现每个人身上都密密麻麻的爬满了电线,好奇地指着那不知名的仪器问道:“这是什么?”
刘羡阳径直走向其中一个,招呼李德过来,不紧不慢地说:“我正要给你介绍呢,这就是我的店干的生意。
“什么生意?”
“就拿这个人来举例吧。他一直痴迷于中世纪的十字军骑士,幻想自己是效忠某个领主的册封骑士,能有个两情相悦的爱人,于是我们的写手给他做了个独一无二的内容。同时为了他能有惊喜感,剧情只有写手知道。至于如何能在他脑子里实现就是我们小龙女士干的了,就是把他脑接口连到电脑上。这些他身上的电线就是刺激他的肌肉,能让他在梦中也有像现实般的感受,很厉害不是吗?”
李德看着躺在仪器里的人正幸福的微笑着撅个嘴。
“哈哈哈,你看这小子估计正在和他梦里的老婆接吻呢。”刘羡阳讥讽地说道。
李德看着机器里的人在原地沉默着,这种场景属实给了他巨大的视觉冲击。
刘羡阳拍了拍李德的肩膀,说道:“放轻松,这里虽然看着吓人但是做的是实打实的正经生意。”
刘羡阳挥了挥手,领着他们穿过大厅,走上二楼。
二楼是一个圆形大房间连着房顶下面是镂空的,面对着整个大厅,一块大玻璃能俯视店里全部。
刘羡阳指向靠近门的鲜红色绸缎大沙发示意他们坐下。李德环顾着房间,这是个极简风格的屋子,大理石的地板,墙上挂着几幅风景画,在房间里面远离玻璃的地方放着一张金属桌子,从楼下看是看不到那儿的,而刘羡阳就坐到那里。
小龙默默地坐到玻璃旁边的椅子上向下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李德则不管不顾地坐到沙发上,并吃惊于它的柔软舒适,看来刘羡阳在这里过得真的和他信里写得一样好。
“下面那帮人待在机器里像是被蜘蛛网给缠住了,你这真的是合法生意吗?”李德问道。
“当然,他们有这种需求,我就卖,就这么简单。合不合法,反正我在这一直干到现在没有人来问过。”
“你这更像一个毒贩的窝,一群人要死不活的。”
“你错了,我这儿更像是个筑梦基地,只要交上你的钱,躺在这里,戴上机器选择一个你想要的剧本,舒舒服服的睡过去,一切都会在你脑子里实现,还有比这更美好的事吗?关键的是你没钱也能来玩。”
“没钱也能来玩?你可不像个慈善家。”
“嘿,不要把我想得那么轻浮。我可不只喜欢钱,我还喜欢他们的人。他们钱用光了,人就是我的了。”
李德听了摇了摇头。
刘羡阳自顾自起身从他旁边柜子里面拿了瓶威士忌,找了几个装冰块的杯子,倒了酒递给李德和小龙,像一名庆祝胜利的将军挺起胸膛,开口说道:“这个牌子的酒自从我来到这儿一直很喜欢,橡木和坚果味很香。来,敬友谊也祝你前途似锦。”
李德跟着刘羡阳将酒一饮而尽,而小龙则看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谢谢你,兄弟,我希望我能和你在信里说的一样飞黄腾达。”
刘羡阳靠到桌子上一脸轻松地说:“这个地方给了我新生命,我掌控着这里所有人。并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让你来肯定是要和你干大事业。今天你不要急,我都计划好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就等你来了。”
“你又是这样,说话总是爱说一半,我什么时候能正式听听你的雄伟计划?”
“一步一步来,但不是今天。你还要闯过一关,并且得到一个人的认可才行。”
“我还要来这看别人脸色,看来你还不是这里的头头啊。”
“嗯哼,当然不是。这么大的城市我只能不过在浪花尖上一滴水,只不过凑巧是最高的浪花,能让我看的更远。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人能产生一股巨浪。好了,不说这个,你知道我怎么掌握着这里所以人吗?”
李德见刘羡阳不想回答在岔开话题。只好顺着他来,说道:“还有什么东西?”
“各种无色无味的气体。”刘羡阳故作神秘的说道。
“别再卖关子了,快点说。”
“当你在梦中遇到各种刺激的情况,就会往玻璃罩里释放各种无色无味的气体。在梦中战斗时,吸入的气体会让你身体释放更多的肾上腺素,甲状腺素,多巴胺激素等等。甚至脑子也会出现幻觉,不收费的体验才是最贵的,小龙是吧。”刘羡阳说完向小龙抬了下酒杯。
小龙还是盯着酒杯不说话,刘羡阳无所谓地挑了挑眉。
“类似于毒品吗?”
“对,类似于毒品。”
“你现在比以前可更吓人了。”
刘羡阳听后莫名笑得前仰后合,抬起酒杯才发现喝完了,于是又拿着酒瓶挨个倒酒。完后,再次举起酒杯,沉吟片刻说:“让我们再敬我们的充满希望的未来!”
这次小龙也同二人一口气把酒喝完。
刘羡阳坐回椅子上,用手指滑动着酒杯杯口,说道:“我走后你过得怎么样?“
李德快速回忆起刘羡阳走后自己的经历,总体来说就是一团糟。严重点说:每天过得如同地狱一般,清晨起床便会看见父母疲惫、失望的眼神,出门还会遭到邻居憎恶的目光,因此他只能在悔恨中拼命地干活来麻痹自己。他也曾想过刘羡阳地离开好像是把所有人仇恨都撒到自己身上,没有人分担。但是他也不会去记恨刘羡阳,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走后发生了好多事,我过得并不好。我变得和之前咱俩嘲笑的大人一样,每天早睡早起,呆头呆脑的干活,除了过节每天都是重复的生活。”
“什么事,自从我离家出走之后我就再也没和家里联系过一次。你快说说到底怎么了?”
“我们捉弄的那个老头自杀了。”
“什么?自杀了?怎么会这样,妈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村里的人没有为难你吧?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应该走了,应该留下了和你一起面对。”
“别这样说,这都是我们当初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
刘羡阳心疼地看着李德,不曾想他走后发生了这些事。如果提前让他知道这一切,他当时肯定不会选择离开。不会让李德一人独自把事情都担着,再如果有机会他也不会去干捉弄老头这件事。
“不多说了,你肯定累坏,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下。先让小龙带你回家,过了今晚我带你见一个人。”屋里气氛沉默了一会后,刘羡阳开口说道。
“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就是他当时带我入的行。小龙带我兄弟去住的地方吧。明天见。”
李德撇了撇嘴,他讨厌大人物,他讨厌好像能掌控一切的人,讨厌等待,讨厌未知。现在的他就想冲破一切桎梏,立马干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好让所有人知道自己。
而一直待在一旁的小龙很明显已经对这没完没了的谈话感到厌烦。她就是看不惯他说话时的狂妄自大的样子,像个活脱脱的竞选演说家。
还有那个坐在沙发上亢奋的土包子,这种人她已经见的太多了,尤其是他脸上自信充满希望的表情,她已经能想到他未来沮丧,失落,没有希望的样子。想到这她恶狠狠地转身甩了个脸,冷冷地说句:“跟我来。”就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刘羡阳看着李德耸了耸肩,李德则回了个鬼脸,快步跟到小龙屁股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