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陆嘉衍在这圈子里已然混了个脸熟。他出入各处时,常常有人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消息也渐渐在外头传开了,都道这位是给洋人做事的买办,手底下还有着几十号拉车的伙计,而常伴其左右的,则是善扑营里身手一流的高手。
这样的传闻散布开来后,陆嘉衍便开始收敛自己的行事作风。平日里,他安安静静地读书练字,若有托付上来的生意,便接下做上一些。在日常往来中,联系最为频繁的要数克五了。
说起来,认识克五之后,陆嘉衍才真正对品尝美食有了兴致。这克五,那是真真切切地懂吃、爱吃。他身上全然没有八旗子弟那些不良习性,唯独对“吃”这件事情有独钟。以他的家世背景,光是吃,那是绝对吃不穷的。
两人第二次吃饭,那是一次偶然的碰面。恰巧是一周里难得的休息日,陆嘉衍刚一出门,就碰上了克五。克五大老远瞧见陆嘉衍,便扯着嗓子喊道:“嘿,小陆子,这是打算上哪儿去啊?”
“难得休息,正打算去寻些吃食呢。”陆嘉衍一见到他,便连忙让老孟停了下来,与他寒暄道,“小五哥,您这是要去哪儿呀?”
“找吃食?嘿哟,麻利儿的!大清早儿的,咱先奔儿集市上遛遛,尝尝姜汁儿排叉、来碗杏仁茶。完了再咗儿几口茶漱漱口,歇乏会儿,顺道儿听段儿评书去。晌午头咱去都一处吃烧麦,晚上等瞅瞅有没有旁的事儿,要是没幺蛾子,咱俩再核计核计晚上吃点儿啥,您瞧这主意咋样?”克五一听去吃当即就乐了。
“行啊,那咱就一道呗。”陆嘉衍笑着回应。
一路上,克五的嘴就没闲过,像个开了闸的话匣子:“您可得记得,隆福寺的姜汁儿排叉,那味道简直绝了!必须得现做现吃,这玩意儿要是脱了蜜,可就没法端上桌喽。吃的就是这手艺,这可是咱八旗贵族传下来的甜食,一般人还真做不出来。”
刚到地儿,他又接着念叨:“这姜汁儿排叉讲究炸得通透,再裹上饴糖,外表油亮还不沾手,吃起来酥脆香甜,带着点儿恰到好处的姜味,再撒上果脯、山楂配色提味。您瞅瞅这炸的火候,拿捏得真是到位,这才是地道的吃食。”
在这四九城,无论多偏僻难找的旮旯地方,只要有好吃的,克五都能门儿清,一五一十给你说得明明白白。跟克五一块出去找吃的,那可真是一种享受。他为人实在,既不贪图小便宜,也不会仗势欺人,在这一众公子哥里头,算是出挑的好人了。
思媛打心底里欣赏克五的性格,他为人坦荡,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行事说话直来直去,相处起来轻松又自在。
自从思媛操持家中事务,陆嘉衍基本不用为家里的琐事费神。她心思细腻、能力出众,车行的账目和家中的收支,都被她梳理得井井有条。毕竟她曾在宫里操持娘娘的大小事务,管理一个小小的陆家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每天陆嘉衍回到家,总有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等着他。练完字,转身便能看到门口摆放着毛巾、铜盆和热气腾腾的洗脸水。他每次出门,身上的长衫都被熨得平平整整,布鞋也总是洁净如新。
这般甩手掌柜的日子,实在是惬意。陆嘉衍完全没有那种忙完外面的事,还要在家门口抽根烟,排解无奈与疲惫的时刻,生活满是悠然自得。
思媛对当下的生活同样满意。陆嘉衍的社交圈子纯净简单,平日里除了上学研习书法,便是与克五一同寻觅京城的美食。思媛曾跟着去过一次,之后便不再参与。
她觉得那是爷们之间的聚会,自己不便掺和,若是他们愿意分享其中趣事,她便会饶有兴致地回应几句。
对于陆嘉衍的古玩生意,思媛并非一窍不通。每次摊开一幅古画,她都能凭借自己的见识和理解,谈出独到的见解。就连在古玩鉴赏领域颇具权威的关教授,都曾对她的学识称赞有加。
这无疑得益于她在宫中的经历,长年接触各类奇珍异宝,不知不觉间便熏陶出了深厚的鉴赏功底。
思媛对生活也有着自己坚守的原则,她定下三条底线:其一,陆嘉衍不得夜不归宿,让家人空等、徒增担忧;其二,杜绝赌博打牌这类不良嗜好,以免沾染恶习、败家破户;其三,不可留恋勾栏戏院等风月场所。
说来也巧,陆嘉衍本就没有这些不良习惯,二人在生活理念上的高度契合,夫妻感情极好。
自从思媛开始操持家中大小事务,陆嘉衍便有了更多闲暇时间,时常陪着克五穿梭于京城的各大酒楼。他们频繁出入这些场所,时间一长,不免引人注意。
有人开始好奇陆嘉衍的来历,一番打听后,自然而然地想与他谈些生意合作。其中,找他最多的便是关于布料和染料的业务。
彼时,民国局势渐趋稳定,商业环境也随之回暖,各地生意人纷纷活跃起来,着手拓展业务。一时间,染坊、制衣厂如雨后春笋般兴起,桐油贸易也日益繁荣。甚至还有不少人听闻陆嘉衍的名声,专程前来找他采购设备,筹备开办工厂。
在众人忙于实业贸易时,思媛却另辟蹊径,盯上了英吉利的鼻烟生意。在当时,鼻烟极为流行,尽管日后逐渐销声匿迹,但在那个时代,它可是新派时尚的象征。
尤其是在有头有脸的社交圈中,人们常以吸食鼻烟标榜自己紧跟潮流。而鼻烟壶更是身份与品味的重要象征,想要彰显自己的风雅,那手中的鼻烟壶非得漂亮名贵、出自名家之手不可。
两个友人相聚,常常会兴致勃勃地互相交换鼻烟品鉴一番。思媛瞅准了这个商机,一口气进了一大批鼻烟,凭借自己的人脉与本事,成功将其贩卖到宫中。一来二去,竟也赚得盆满钵满,居然实现了经济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