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不可思议地看着白镜天通红的老脸,想都没有想过这样的结局。
四品丹师炼六品丹,居然炼炸炉了!
白镜天自己也目瞪口呆地看着丹炉,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种控制不住药性导致暴走炸炉的事,恐怕要追溯到自己小时候当学徒的日子了,这几十年来压根就没有发生过!
这是为什么!
甩锅药材不对?是自己经手拣的药啊。
甩锅丹炉不对?自己挑的炉啊。
甩锅地火吗?可高台之上没有地火,用的是自己的火焰术法啊!
何况他确确实实没察觉丹炉和药材有什么问题,但怎么就控不住呢?
谁也不会想到,无论是陆行舟“必出极品”,还是白镜天的炸炉,都是阿糯的功劳。她能帮助陆行舟抚顺药性,也能让别人药性失控。
事实上陆行舟至今修行没能突破六品,炼制六品丹是可以,但有些吃力。终究自身火焰温度不足、操控精微度也不太够,能保证成功炼制已经十分不易,再怎么天才不可能稳定出极品。但只要阿糯在侧,那就一定是极品。
而这种加成和破坏无声无息,目前为止陆行舟见过的人里除了元慕鱼之外,还没有第二个人能察觉出来。
全场哗然之中,陆行舟可恶的笑声在一边响起:“那么……白老爷子什么时候兑现赌注?”
如果有个地缝,白镜天估摸着都会钻进去,可惜没有。
赌注那是不可能的,众目睽睽之下就算把自己老脸豁出去也不能当众丢了焚香楼的脸。白镜天嘴唇颤抖了好一阵子,终于憋出一句:“老夫适才身体不适,要重炼!”
场中所有人面带讽意,暗道这老东西脸都不要了。天行剑宗的人更是嗤笑出声,唐云忠大声道:“原来这就是四品丹师的气度,见识了!”
焚香楼护卫都垂首面红耳赤,不敢吱声。反倒是陆行舟笑吟吟地说话了:“不要紧,既然老爷子有这个心意,那就再炼一炉吧。嗯……这次炼几份?”
白镜天实在很想只炼一份,求稳。但这种局面你也炼一份,就算炼得再完美,实际和输了也没有任何区别。
憋了半天居然憋出一句:“两份。”
场中没绷住,终于泛起了笑声。
陆行舟反倒是最不介意的一个,依旧笑眯眯的:“好的,阿糯,给老爷子再准备两份药材。丹炉就用我这个吧。”
这回沈棠很清楚陆行舟在干什么。
两个丹师竭尽全力的释放火焰与精微操控,实际上也是一次激烈斗法。双方释放的能量已经被聚灵阵吸收,转到原商行阵眼所在了。包括炸了炉的丹,虽然炸了,丹药的能量却没散尽,全部被吸收入阵。
四品丹师实战再拉,他的能量终究是在线的,说不定要比阿糯和小白毛都强,至少差不多。陆行舟是巴不得这老东西再多使点劲,越卖力越好,破解秘境记他一功。
白镜天是真使足了吃奶的力,人们几乎可以看见他催动火焰老脸都憋出了青筋。
阿糯在跟他玩,药材一会儿药性暴走,一会儿又安静抚顺,硬生生逼得他实力全开。白镜天从来没炼过这么难炼的六品丹,这简直比他尝试炼三品丹都难!
阿糯耳边传来陆行舟的传音:“让他憋得脑子短暂充血略微迷糊的程度,然后让他成功,能控制到这么精微么?”
阿糯再度露出了整齐的八颗白牙:“能。他的耐力太差了,没受过毒打。”
白镜天真是憋得脑子都快充血了,好不容易抚顺了药力糅合成丹,看着丹炉微晃的样子,老眼都有了些迷糊。
看着丹药缓缓浮起,白镜天简直像是几十年前炼制第一颗丹药成功,那心里的百感交集别提了。
陆行舟的声音响起:“阿糯,把老爷子炼的两颗丹拿去给大家验验。”
“好嘞!”阿糯屁颠颠地一把抓过丹,一溜烟下了高台。
白镜天从没想过众目睽睽之下能出什么幺蛾子,更没想过这么个小孩子能干些啥。
直到场中传来叹息声:“白长老终究是老了啊,炸了一炉也就罢了,这炼两枚居然也只得优品……虽然离极品很近了,可差一点终究是差一点,可惜可惜。”
叹息声越来越大,好多人看过之后都发表了类似的言论。白镜天听着乱哄哄的一团,脑子里一阵迷糊,猛地激灵:“不可能!”
转头看去,无数人同情地看着他,那目光除了同情似乎还有些别的……嘲讽,鄙夷,不一而足。
修行之世,菜是原罪。
盛元瑶掐着阿糯的脸,附耳道:“虽然高台之上,原货什么品质我们看不出来,但既然经过你的手,哼哼。”
阿糯赔笑:“我都给你掐了……”
盛元瑶干咳一声:“我镇魔司讲证据,这次没证据,放你一马。”
陆行舟又在台上很客气地问:“老爷子,还要试一次吗?”
“不可能!”白镜天猛地站起身来:“我不可能才炼出两个优品,你们一定是调换了!”
远处传来叹息声:“白兄,算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如何能在我们众目睽睽之下偷龙转凤……你今日想必状态不佳,还是先歇歇吧。”
白镜天转头看去,竟是苍山剑派的宗主吴剑尘,也是一位四品强者。
苍山剑派里的丹师也是他们焚香楼出去的,大家关系很近,连吴剑尘都这么说,那想必不会有假。白镜天呆愣了半天,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昏倒在高台。
两名护卫急忙上前把他带到自己座位上,从始至终都没吱声。
焚香楼今天这脸是丢大了,万众瞩目之下,四品丹师打不过别人七品,他们怎么敢吱声……不,陆行舟不是七品,他绝对是六品,群雄榜刚刚出新版,又得改了……但不管是六品还是七品,焚香楼的声望自此一役怕是要一落千丈。
那吴剑尘看向陆行舟,又看看沈棠,眼里也多了三分慎重。
谁都不爱得罪强大的丹师,多个丹师多条后路嘛……但他身为剑派之主,和天行剑宗的冲突要比焚香楼的更直观,因此别家都是长老或者副帮主过来看情况,他是身为宗主亲临。
见他眼神,沈棠微微一笑:“吴宗主有何见教?”
吴剑尘肃然道:“也没什么……就想问问贵宗除了丹药立足之外,还有其他想法么?”
“我们都是剑宗,吴宗主很清楚剑宗的立足之法无非那么几项,我们确实是有打算涉足飞剑炼制。”沈棠很平和地回应:“我知道贵宗也有此类产业,如今夏州的飞剑基本都是从贵宗那边进的货。不过贵宗售往夏州的飞剑都是下三品,我们无意于争夺这个市场,只炼制高品飞剑少量拍卖,和贵宗未必有什么冲突。”
吴剑尘愣了愣:“在夏州卖高品飞剑?”
夏州灵气稀薄,普遍修行一般,六品的已经很少了,五品更是凤毛麟角能当城主的程度。其中道修又占了一半,武修才几个?武修里剑修又占几个?在这里卖高品飞剑,能卖个啥啊……怕是卖个两三柄就饱和了吧……
沈棠淡淡道:“我们知道市场小。初来乍到,还需诸位同道帮衬,我等也是绞尽脑汁不愿过多得罪……不过眼下看来,倒是诸位要和本宗过不去。本座立宗,典礼未完,白长老颐指气使,吴宗主紧随其后。是真欺我天行剑宗无人,还是欺我沈棠年轻!”
随着话音,纤手一挥,一柄古朴飞剑悬于身前,剑气肃敛。
被她拿住了理,吴剑尘气势先衰三分,有些凝重地后退半步:“沈宗主这是何意?”
“此乃本宗铸剑堂方堂主刚刚炼制而成的五品飞剑,名为断岳,不如就请吴宗主为大家品鉴?”沈棠一掐剑诀,断岳剑冲着吴剑尘轰然飞刺。
夏州人士看傻了眼。
这一边说初来乍到需要同道帮衬,一边左右开弓,左打焚香楼右揍苍山剑派,全是你们主动邀战的,你们天行剑宗这是想上天啊!
只有少数明眼人心中清楚,此刻来参加典礼的十个里倒有九个是想来给天行剑宗难堪的,最佳策略就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恰恰借着皇帝的“扶持”之意,天行剑宗就算把人得罪光了也不会导致什么围攻灭派的事情发生,不趁着这种时候一举立威,更待何时?
怪不得陆行舟开口就是主动刺激人跟他比炼丹,生怕闹不出事。这沈棠更是一不做二不休,索性直接公然比起剑来了……他们从头到尾就没想好好办典礼,就等开战呢,连酒水钱都省了。
该佩服这两个年轻人的敢战与果决。但前提是,你们得赢……
瞧那些不请自来的东江帮、凌云门……战斗不会只有这么一场的。但凡输了一次,这营造的势便尽付东流。
单论这场来说,沈棠四品,吴剑尘也是四品,但沈棠用的只是刚刚锻造的一柄五品飞剑,甚至都没温养过……她打得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