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接近的晋明修心中骇然:“这不是本宗之法,这是什么功法如此霸道?”
沈棠这次不露紫气,一时半会不好分辨。晋明修心念电转,剑光迅速没入了死人后心,旋即歉然:“是老夫反应不足,出手迟了……还好宗主神威无敌,不被宵小所侵。”
“轰隆隆!”雷霆之中,沈棠微转侧颜,似笑非笑:“晋堂主知道就好,以后将功折罪。”
看在晋明修心中,沈棠这美绝人寰的笑颜却直如妖魔,看得人胆战心惊:“多谢宗主宽宥……”
风止雷消。
广场之中躺着五名凌云门的道士,已经被天雷地火交击,死得透了。
更远之处,东江帮王副帮主面前站着一名白发女子,冰剑横指,区区一人拦得东江帮五六人不得寸进。
陆行舟坐在广场正中,向高台眺望,正好看见沈棠也向他看来,两人对视之中,同时一笑。
全场目瞪口呆。
落在场中人们眼中,这含笑对视的男女简直是两个妖怪。
一个区区七品,利用丹霞山的地火为基,布置出运用天时地脉的顶尖阵法,凌云门闯阵修士连个法器都来不及用,尽数坑杀于此,狠辣无比。其中玄鹤真人本命法器被沈棠飞剑击碎,至今重伤瘫软,神色如坠梦里。
一个四品……好像挺高,可她的对手也一样高。飞剑重创玄鹤,又在没有飞剑的情况下,电光火石之间秒杀两个焚香楼同级强者,这还是人吗?
还有那边那个白发女子,此前人们的目光没在那边,都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个人能拦得住东江帮这么多人,王副帮主也是个四品武修啊,这女子不是才五品吗?
这都是一群什么妖怪,聚在这个所谓败落的天行剑宗里?
败落你个鬼啊……这宗门说比以前更强都有人信。
盛元瑶摸着下巴,悄悄问阿糯:“你怎么不出手?”
阿糯眨巴着眼睛:“我是个小孩子能干什么呀……”
“切。”全场只有盛元瑶知道这伙人其实还藏了拙的,至少阿糯都没出手。曾经她查探霍家护卫和柳擎苍尸体所见的邪修摄魂痕迹,这里也没有出现过。
那东西当然是不好当众展露的。
她还不知道沈棠实际都能站起来了,这更是藏中之藏,绝对不能对外显露。
也就是说,这伙人在藏了一堆杀手锏的情况下,还是达成了场面上的绝对镇压。瞧眼下广场上人们震恐的眼神,盛元瑶事先是真没想到。
经此一役,天行剑宗真可谓威震千里,再无人敢缨其锋。
陆行舟邀请自己来典礼,好像这次还真没坑自己,啥事都不用干,反倒是吃了一场完完整整的瓜,心满意足。
她低声问阿糯:“杀了这么多人,可把这些势力得罪死了。就算他们现在当着陛下诏令在前,不敢围攻天行剑宗,你们就不怕等风头过了要出事?”
阿糯愣了愣:“风头过了……那是多久?”
盛元瑶也愣了愣:“一年半载后吧。”
阿糯看着盛元瑶的目光如看傻子:“姐姐,我以前还觉得你很聪明。”
盛元瑶:“?”
“一年半载后,我们还能是现在的实力吗?”
盛元瑶:“……”
沈棠的声音响起:“玄鹤真人……尊驾说的,阵法威能无眼,生死各凭天命,应当算数?”
委顿在地的玄鹤真人看着随从的尸首,脸如死灰,连话都说不出了。
如果知道自己的“打压”会得到如此惨淡的结果,早在杨德昌来挑唆的那一天就该把他轰出去,这次的典礼压根就不该来。
可现在什么都晚了……生死各凭天命还是自己当众说出去的话,现在怎么吞?
那话是被陆行舟吊着说出来的……玄鹤真人看着陆行舟始终笑吟吟的神情,眼眸里终于有了些恐惧。
沈棠还不饶人:“所以本宗门下弟子的能力,以及破术之道、阵法之道,真人以为如何?”
玄鹤真人还是不说话。
压根不需要说话,万众之中展示如此威能,这时候夏州各势力脸都是白的。
柳擎苍曾经把陆行舟这种变态赶出去?
沈棠等不到他的回应,又继续说自己的:“王副帮主,东江帮也要和我们比划一二么?”
王副帮主看了看眼前白发蓝瞳的女子,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慢慢道:“误会,东江帮只是来观礼的。”
他和独孤清漓只是交手了一合,就没有再动。
说一千道一万这是别人的开宗典礼,皇帝旨意还压在那呢。公开的挑战还说得过去,可趁乱围攻那就等着被夏州城主往上参本吧,说不定东江帮都要毁在这件事上。此前混乱之下有点脑热,结果被独孤清漓一拦也就清醒了,这时候傻子才会继续作对。
沈棠也抬了个轿子:“东江帮乃本郡第一大帮,周遭货物基本都是贵帮负责运送流转,以后本宗货物说不定也有委托贵宗之处,大家完全可以合作。”
王副帮主勉强笑了笑:“当然,今日沈宗主神威震千里,本帮很乐意合作。”
沈棠的目光又落在吴剑尘身上:“适才吴宗主没有如焚香楼那般趁乱搞事,沈棠在此谢过。”
吴剑尘慢慢道:“万众之中公开挑战,技不如人没什么可说的。那种趁乱行刺之举,本宗不为。”
沈棠点了点头,看看脚下的尸体:“无论是吴宗主也好,玄鹤真人也罢,公开挑战,无可指摘。唯有焚香楼,在别人比武较量之时暗施偷袭……本宗在此宣布,与焚香楼从此敌对,道左相逢,不死不休!”
白驰扶着委顿的白镜天,厉声道:“沈棠!你敢!”
“那就看本座敢不敢。”沈棠淡淡道:“来人,将他们押下去。”
很快有曾属丹霞帮的天行剑宗弟子狞笑着过去,“砰”地一巴掌抽得白驰牙都掉了两颗:“奶奶的,吃我们的绝户,好不好吃?”
白驰:“……”
那弟子一把封住白驰哑穴,一群人将白家两人拎狗一样拎走了。
沈棠看了看天色,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抱歉诸位,没想到之前炼丹炼了那么久,现在天都黑了,晚饭时间过了……”
盛元瑶:“?”
马上有人识相地起身:“我等还有事,就先告辞。沈宗主开宗大喜,愿此后大道精进,威震四方。”
沈棠客气地道:“今后本宗丹药与飞剑生意,还望诸位鼎力支持。”
“那是一定的。”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喊了:“沈宗主,你刚才那把断岳,我买了,出个价吧。”
沈棠笑得眉眼弯弯:“这事我们有外务堂口专职负责,诸位若是有意,欢迎咨询。”
一片宾主祥和的气氛中,盛元瑶被下属拉走,还踢着脚在骂:“陆行舟你个小气鬼,老娘帮你镇了这么久的场子连水都不请喝一口,你给我等着……”
闹哄哄的万人广场,人潮渐散。
沈棠看着西斜的落日,有些疲惫地吁了口气。
陆行舟划着轮椅过来,笑道:“累了?”
沈棠也还以一笑:“我今天的表现,算是完成你的交待了么?”
这个大典乱七八糟,根本就不该是一个常规的典礼,可想要的效果却全部实现。
对外威势打出来了,该有的震慑有了,对夏州本地的善意也释放了,该做的广告全做了。周边强大宗派也算拉一批打一批没有全部得罪死,集火了焚香楼,其次凌云门。和东江帮与苍山剑派反倒留了几分交好的可能。
最关键的是,能量汇聚足够多。单靠他们自己,根本汇聚不了这么多。
整体策划完全按照陆行舟的思路,一点都没有偏差。
陆行舟笑道:“我们公主做事,历来最让人放心的。”
沈棠微微撇嘴。这些事说来简单,谁要重点打击谁要轻轻放下那都是有策划的,如果没有陆行舟,沈棠知道自己很难做得这么有条理。
黄昏晚霞之下,两人静静对视着,眼中似有光影闪烁,却都无言。
孤独清漓和阿糯站在一边,面无表情。
“咳。”陆行舟干咳转移了话题:“如今焚香楼算是真的不死不休了,凌云门死了这么多人也不会善罢甘休。宗主大人怕么?”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沈棠笑了笑,瞥眼见到侍立周围的晋明修等人,懒懒道:“大家今天也累了,且去休息。”
众人行礼散去,沈棠却没回自己的屋子。陆行舟做了个手势,一行人很快绕往大牢。
“你当时打断晋明修出战,是看出他有问题么?”直到离开了很远,沈棠才开口问。
“那时候不是很确定,但我看他犹豫,觉得还是求个稳妥好点儿,万一他临战故意输一场,我们积攒的势都要被他败了一半。”陆行舟微微冷笑:“后面看他去帮你的态势,倒是真确定了他必有异心。如果你处理那两个焚香楼的没那么干脆利落,稍微拖延片刻,他的剑可能都刺到你身上了。”
沈棠低声叹息:“想要一些能信任的人,可真难……”
陆行舟看看她身后的独孤清漓,笑道:“你已经很幸运了,我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