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马河上游,河湾地。
刘备正带着一小队骑兵考察他刚买的地皮。
买这片地皮依然没花钱——太守刘卫为筹军费打了很多白条,刘备直接把那些写着金额的竹简扔进郡库,表示已经自掏腰包给军士们发了赏钱,就算是平了账了。
河湾地这种胡人和山贼都经常出没的危险凶地,完全就是无人区,本来就不值钱,能卖二百万钱的白条已经算高价了。
其实这片地很大,真就有一个县那么大。
北边几十里的山坡上是基本废弃的汉长城,虽说这段长城已无人看管,且只剩下了一段段残破倒塌的石墙,但如果重新驻军,还是能利用利用的——至少那些石头是可以用的。
不过,这里胡人确实多……
刘备考察地形的时候,刚越过一个小坡,便见两匹带了马鞍的‘无主野马’跑过来。
刘备上了坡顶看去,河道附近有一队胡人,正在围攻一个山货贩子。
那山货贩子是个猛男,身材相当高大,体格健壮无比,戴了个斗笠,穿着一身素麻短衣。
地上还洒了些货物,看起来是些野蘑菇和兔子皮狐狸皮之类的山货。
有俩胡人倒在地上哀嚎,应该就是那两匹无主野马的主人,大概是被打落了马站不起来。
那猛男仅靠一根破扁担,步战面对胡人马匪,以一敌十,看起来居然还像是占了上风?
“兄弟们,杀胡!”
就在刘备带着骑兵冲下山坡的这几步,那猛男一个转身,单手持着扁担一记神龙摆尾,将他身后的胡人打落马下,随后一把拽住了马缰绳翻身上马。
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在上马的同时,甚至还挥舞扁担磕飞了另一个胡人的短矛,那扁担与短矛交接之时,竟有裂帛之声。
那扁担不太结实,似乎是断了。
而且,这猛男又高又壮,明显比那胡人重得多,他身下的马刚才又被他强拽着缓了一步。马匹负荷猛然加重,使得马蹄失了节奏,陷在松软的泥土中打了个磕绊。
几个胡人趁机围了上去,那猛男拿着断扁担左右抵挡,倒也将攻击全都拦了下来,只是兵器太短没法还手,只得猛催马儿向前突破。
可那马却没冲得起来,反倒是有点软脚。
那猛男索性飞身弃了马匹,一个凌空翻转躲过胡人攻击,顺便将攻击他的胡人踹下了马。
落地后顺势翻滚一圈,从地上捞起了刚才磕飞的短矛,举矛再度步战。
“杀胡救人!”
刘备此时已领着骑兵冲了过来。
虽说看这样子这位猛男可能并不需要搭救,但刘备还是决定帮把手,做个人情。
此人身手非凡,最好是能弄来当个保镖,正好自己手下老的老小的小,很没安全感。
手下骑兵们一拥而上,胡人开始四散而逃。
可没想到的是,这猛男转头见一队骑兵冲过来,居然也和胡人一样调头就跑!
刘备马快,一剑砍翻了正前方没来得及调头的胡人,见那猛男居然跑了,赶紧大喊:“哎哎,好汉别跑啊!我们来帮你的!”
跑啥啊,难不成是太行贼?
不至于啊,太行贼刚带了巨款回山,眼下应该正在分赃,没必要出来卖山货挣钱啊。
而且,太行贼刚做完案,这会儿怎么会出来露面呢……
刘备感觉不对劲,索性追了上去:“你这些皮货不要了吗?”
那猛男听了刘备叫喊,放缓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而且低着头不愿露脸。
“好汉……我等不是官兵,也不是贼寇,纯粹就是为了杀胡,你不用跑。”
刘备大概是看出来了,那猛男估计是个逃犯。
刘备自己就是个逃犯,对这种不想露脸的情况太熟悉了。
那些山货肯定是从太行山弄来的,可这人却不往涞源城里卖,反而跑到这荒郊野外沿着河道走……这就多半是个通缉犯了。
看着那猛男的样子,刘备颇有些感慨,这和他刚穿越的时候差不多啊……
刘备那时候也不敢进城,也是老往没人的地方钻,也假扮过小贩在乡下卖东西以求获得干粮补给……就是因为如此,所以把兖州的地形都给摸熟了。
“先杀胡……好男儿就该杀胡灭寇,以武建功!”
刘备没必要抓什么通缉犯,这猛男的身手他确实眼馋,但人家如果要走,他也没打算拦着——主要是很可能拦不住。
因此便只说杀胡,说罢便调马去追胡人了。
那猛男见此情形,大概也确实是不忿胡人围攻,回身跑了几步,举起手里的短矛便当了标枪使唤。
短矛出手,呼啸着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微的弧线,精准的命中了四十步开外一个正在逃离的胡匪后背。
矛尖甚至还能从那胡人胸口透出!
“真是神乎其技!”
刘备在旁大赞一声。
确实厉害,隔着数十步一记飞矛,居然能这么有力道且这么准!
刘备停下了马,远远问那猛男:“好汉,我正在招募义勇,你可愿当兵杀胡?”
“……某非良家,乃亡命也,当不得兵。”
那猛男沉默了一小会,还是给了刘备回应,声音颇为低沉。
“哈……那你算是找对人了!我这儿的兵,就没一个是良家,他们以前全都是亡命驰刑……连我自己都是亡命谪戎出身。”
刘备指着正在追胡人的骑兵们大笑:“我乃涿郡刘玄德,正待在此建田,你既有缘到此,可愿做我袍泽?!”
骑兵确实都是马匪出身,新招的流民大多都不会骑马。
“此地胡人猖獗,甚是险恶,为何在此建田?”
那猛男见刘备没打算对付自己,放松了许多,走到丢弃的山货处,将那些皮料捡了起来。
“此大汉之土!为何不能建田?在此建田便是为大汉拓疆!”
刘备用剑指了指北方的山:“此等边塞……豪右畏此险恶,恶吏嫌此偏远,但没了豪右恶吏之处,却正是民之乐土!你若是亡命,那便正该在此谪戎戍边,为大汉守土拓边,以胡人首级消罪建功!”
“是啊……没有豪右恶吏才是乐土……”
那猛男摘下斗笠,露出双眼:“某河东关长生,既是为大汉守土拓疆,某……愿为驰刑!”
此人浓眉入鬓,双眼如电,相貌堂堂。
刘备看了这样貌,听了这名字,愣了一瞬,使劲咽了口唾沫,翻身下马一把拽住了关长生:“好!关贤弟,今后且称我为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