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阳准备的第二个盘饰雕刻是一个踩着祥云的金色麒麟,整体是用南瓜雕刻,刀功细腻形态传神,同样是带有动感的画风立意。
小鲁一边看一边赞叹:“夏师傅,您这一手不敢说全国第一,恐怕也是西市第一,简直能甩老刘几条街了。”
“呵呵,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强项吗,也许老刘做其他的更拿手呢!”
夏秋阳谦虚道。
“他……恐怕就保密工作拿手,每次雕刻的时候,都是这样那样的屁事,目的就是把我支开,不想给我看了去,给他打下手一年了,我是毛都没有学会。”
小鲁似乎气性挺大,说话的时候气鼓鼓的。
夏秋阳笑笑没有接话,初来乍到对谁也不了解,再说了,背地里说别人可不是什么好的习惯。
第二个盘饰雕刻好了之后,他又用边角料雕刻了一些小件,三脚金蟾、树枝上的知了、小巧的翠鸟、飞燕,以及一些胡萝卜刻成的玫瑰花等。
菜肴盘饰这玩意没有嫌多的,即便是普通的菜肴,有了盘饰都会身价翻倍。
大概十一点半左右,总厨张生财走进酱菜间,在消毒间看到夏秋阳的雕刻成品后,也不禁露出赞许的表情。
他是宗师级大师傅,虽然对雕刻不太擅长,但是也能看出其出彩的地方。
这就是术业有专攻的说法,菜品烹饪才是他的强项,这个领域他可以说是业内的翘楚。
薛应发跟着师傅的屁股后头进来,同样露出惊讶的表情:“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师傅,这阿夏的雕刻功底很是了得啊,比大刘还要胜出一筹呢!”
张生财点头:“这可不止一筹啊,大刘雕刻出来的东西死板,就像是用模子复制,一年来都是一个样,没有变化,你再看小夏刻的,立意上就有很强的动感。”
“师傅说的是,食材雕刻这玩意看天赋,有些人入行没几年,却能领悟到高深的境界,这阿夏看来对雕刻很有天赋,出品传神,很有个性,就是不知道出菜怎么样?”
张生财点头:“据他说自己系统学习过川粤菜,等哪天不忙了让他伸下手试试。”
薛应发看着自己师傅,知道他这是惜才,对夏秋阳有想法了。
两人正说着,夏秋阳端着一个保鲜盒进来,里边放着几十个刚刻好的小玩意。
“哎吆,张师傅来了,薛师哥好。”
两人同时看向夏秋阳手里的保鲜盒,张生财脸上的笑容似乎更盛了。
“阿夏,好好努力,师傅很看好你啊!”
薛应发拍了拍夏秋阳的肩膀鼓励道。
“嗯嗯,薛师哥放心,咱是农村娃,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吃苦。”
张生财笑了笑道:“做厨子最重要的就是能吃苦,你有这个觉悟就最好了。
当然了,为了以后生活的甜,现在就得扛下生活的苦,人生没有白来的幸福,所有的岁月静好,都是从负重前行中得来的。”
张生财没有对夏秋阳的雕刻成品做出品评,只是告诉他一些生活的道理。
“好了,咱们去厨房吧!”
张生财说着转身,径自往厨房走去,薛应发再次拍了拍夏秋阳的肩膀。
“我们走吧,你多加油啊,师傅真的很看好你。”
夏秋阳点头,跟着薛应发一起往厨房走去。
东风饭店的后厨团队大概有五六十人,光是站炉子的师傅都有八个,今天张生财亲自下厨,为一桌来自国外的客商掌勺。
夏秋阳顶替的是荷王的差使,自然要给张生财打下手,从传递切配好的料头到成品装盘都是他负责。
厨房里几个站炉子的都有点意外,按说头一天进厨房,张生财是不会用他的,但是今天偏偏就用了。
许多事根本不用明说,光是看表象就能推断出内在,所以几个大师傅都对夏秋阳态度都不错。
‘浓汤鱼翅’是个传统粤菜,当浓稠中透着鲜香的软糯鱼翅、装进带有龙凤呈祥雕刻盘饰的餐盘中时,所有站炉子的师傅都拍手称赞。
一来是张生财独到的烹饪手法,二来就是精美的盘饰。
盘旋飞舞的龙凤盘饰跟金黄油亮的鱼翅从颜色上就相得益彰,加上带有动感的雕刻立意,让这道张生财做了无数次的精美菜肴直接又多了一道灵魂。
张生财也满意地点头,对旁边给他打下手的薛应发道。
“你们看,一样的瓜雕,阿夏的雕刻就仿佛是活过来了一样,连带这道菜也似乎有了灵魂,所以说雕刻之前要先立意,这就跟画家作画一样,心中必须先有画,才能做到笔尖有墨、纸上有画。”
“就是。”
“师傅说得太对了。”
……
然后是一众拍马溜须般的赞美,张生财被拍得心情大好,看着夏秋阳似乎像是挖到宝了一样。
接下来的‘溏心鲍鱼’同样精彩,酱红色的鲍鱼围着踏在祥云上的金色麒麟,犹如众星捧月,麒麟飘扬的须发和尾部的雕刻纤毫毕现,大小适中也并没有喧宾夺主。
张生财做了三四道主菜后就停手了,解下围裙接过一个徒弟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
“剩下的菜阿发来做,小夏你给他打个下手。”
这是张生财的惯例,有重要客人时亲自操刀,不过只做几个头菜(高档宴席的大菜)。
这时其他站炉子的师傅也忙碌了起来,因为饭点已经到了。
当时处在九十年代初期,这种大型高档饭店并不多,所以每到饭点,厨房就格外忙碌。
夏秋阳认真地给薛应发打着下手,递小料、装盘摆盘事无巨细,眼力见绝对没的说。
同时他在心里感叹,这种大饭店的生意是真的好,那个人均年收入不到一千多块的时候,居然有这么多人已经先富起来了。
大概两点多的时候,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终于松懈下来。
这时薛应发也松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家伙式,开始安排师弟们做员工餐。
“阿夏,去外边透口气吧!”
安排完员工餐后,薛应发拍了拍夏秋阳的肩膀,示意他去休息区吸烟。
同时一起去吸烟区的还有几个站炉子的大师傅。
吸烟区里,夏秋阳非常有眼力见地给每个师傅递上一根烟并点上,然后又去提水壶。
王联茂吸了一口烟道:“小夏,先抽根烟歇会,别忙活了。”
“怎么样小夏,能适应吗,每天到饭点都跟打仗一样。”
薛应发问道。
大饭店的后厨就是这样,每到饭点,都是脚打后脑勺地忙活,许多新人第一次接触,都很难适应那种紧张的节奏。
这也是许多年轻人不愿意做厨子的根本原因。
“还行,我觉得还好了,我们在部队也很忙,不过没有饭店做得这么精细!”
夏秋阳嘴上这么说,但是还是有些累的,一来是新环境不太熟悉,二来头一天上班,眼力得放亮,不能给师傅们留下没眼力见的印象,因为厨房玩的就是眼力见。
“小夏很不错,师傅对他似乎挺满意的!”
一个姓万的师傅道。
“嗯……就是不知道大刘来了会作何感想,他成天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架势,仿佛会雕刻的天下就他一个人似的,跟张师傅顶嘴都不是一次两次了。”
王联茂说话的时候看了看薛应发,他是潮州人,跟着张生财的团队已经两年了,对里边的人事都极为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