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应发一口烟雾吐出,然后慢条斯理的说道:“他就是在怎么牛叉,在这里也得听师傅的,现在阿夏来了,手艺甚至还要在他之上,看他还怎么跋扈地起来!”
“就怕他给小夏师傅难堪或者使绊子,那人心态不好。”
另一个师傅也道。
夏秋阳是个新人,别人说话的时候,刻意保持了沉默,有时候话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对于他们所说的大刘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才不在意呢,因为后厨是个讲技能的地方,只要你有真材实料,就一定会得到认可。
而社会上的事情也大抵如此,是金子总会发光。
吃完午饭后是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夏秋阳坐在员工餐厅的休息区,一边吸烟一边想着今天的工作流程。
今天他主要就是给张生财和薛应发打荷,两个人的烹饪技能让他大开眼界,这跟他在部队招待所区别大了去了。
部队招待所里,他的技能算是顶尖的,招待领导们的一日三餐绰绰有余,但是放在这种大饭店里,水平就值得诟病了,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
“阳子。”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展恒叼着烟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带链子的传呼机。
“展恒,吃饭时候没看见你,哪去了?”
夏秋阳问道。
“这个给你,以后方便联系。”
展恒没有回话,而是把手里的传呼机扔给他。
“啥意思?”
夏秋阳下意识接住,发现是台旧机子就问道。
“看看这个。”
展恒撩起衣襟,露出腰上的一台大屏幕传呼机。
“哥们换汉显的了,这个数字机你暂时凑合用着,联系起来方便。”
夏秋阳笑了笑:“你丫够显摆的,汉显的要上千块吧?”
“两千五”
“牛逼,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夏秋阳听得有些咋舌,那时候一个好的泥瓦工,一天的工资才十块钱不到,阳子爸在建筑工地做小工,一天也才六七块钱。
“我抽你丫的,你才少爷呢!”
夏秋阳没有跟展恒磨叽,扬了扬传呼机道了声谢,这数字机虽然不咋好用,但是起码可以被别人联系上。
“今天咋样?”
展恒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问道。
“还不错,哥们这人好相处,雕刻技艺也没问题,直接得到了总厨的认可,留下来应该是没啥大问题了。
“那就好,晚上老地方喝点,张争利买了辆‘夏利’,准备干出租,晚上邀请咱们几个战友过去热闹一下,因为联系不上你,就让我告诉你一声。”
“是吗,他够牛逼的啊,这都买车了。”
夏秋阳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几个战友们的日子似乎都过得不错,而自己除了复员时一次性得到的一万多块钱,就什么也没有了。
“十多万对他们家来说就不是事,他家的泡馍馆子一天能赚几百块,买辆夏利还不是跟玩一样,那就说定了,晚上九点我在大门口等你。”
展恒说完就走了,夏秋阳也没去员工休息室,直接在吸烟区眯了一会就到上班时间了。
饭店的晚班是五点到九点,然后留一个班组值班,其他人就可以下班了。
不过就在夏秋阳进后厨的时候,勤杂工小鲁突然叫住了他。
“夏师傅,那个大刘师傅来了,他那人不太好相处,说啥你别搭理他。”
夏秋阳有点愕然,一个饭店的厨子,还能不好相处到哪里去。
他笑着点头没有在意,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何必在乎每个人的品性,能相处就多处,不能相处就避开。
薛应发看见他进了后厨,直接交给他一张菜单。
“小夏,晚上准备两道头菜的盘饰,其他的就随意了。”
“好的,薛师哥。”
夏秋阳拿着菜单进了酱菜间,就发现一个手吊在胸前的中年人(刘冬至),在打量案子上的雕刻刀具箱。
“您就是刘师傅吧?”
夏秋阳给刘冬至打了个招呼。
“嗯……你是新来的?”
刘冬至用鼻孔嗯了一下,然后问道。
“嗯,刘师傅好,我叫夏秋阳,以后请多关照。”
“呵呵,关照谈不上,听说你中午的雕刻成品很不错,是个行家呢!”
夏秋阳没有接话,对方的语气让他觉得不舒服,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有句老话说得好,木匠的斧子厨师的刀,老虎的屁股姑娘的腰,这话你听说过吗?”
刘冬至阴阳怪气地问道。
夏秋阳有点莫名其妙:“刘师傅这话啥意思,我听不太懂?”
“意思是有些东西不能随便乱动的,我的刻刀是从香港带过来的,弄坏了你都没地方买去。”
这话就有些针对性明显了,夏秋阳笑了笑正色道:“刘师傅,你的东西我没用过,只是从案子里边拖出来欣赏了一下就放回去了。我用的是饭店自备的刻刀,如果说看一下也需要给你解释的话,这事恐怕就有些小题大做了。”
“刘师傅,夏师傅的确没用你的刀具,我可以作证的。”
勤杂工小鲁赶紧插话道。
刘冬至的脸色直接僵住了,然后又直接变成了猪肝色。
他的刻刀箱子位置有所移动,下意识地以为夏秋阳用过他的刻刀工具了,于是就阴阳怪气地说了那么几句,其实也是心里的危机感在作祟。
“忙你的事去。”
刘冬至呵斥勤杂工,对这些打杂的,他可以无所顾忌。
小鲁缩了下脖子颠了,他是打杂的,知道自己的身份。
话不投机,夏秋阳没有再搭理他,提着菜筐去了毛菜房领材料。
等他回来的时候,刘冬至已经不在了,于是没有放在心上,继续自己的工作了。
正如薛应发所说,食材雕刻讲究天赋,他的雕刻天赋很好,加上本身对这个很痴迷,所以进步就快。
在部队上时,没事就会拿食材练手,手底下的功夫在日积月累之下很见火候。
晚上依旧是打仗一样的忙碌,张生财照例做了几个头菜就离开了,剩下的工作还是由薛应发带着师兄弟们干。
九点的时候,薛应发看了看表,让值班的留下,其他人可以下班了。
“薛师哥,那我就先走了,咱们明天见。”
夏秋阳跟薛应发打招呼,准备下班。
“小夏,你等一下,我给你说个事。”
薛应发叫住了他。
“哦……师哥请说。”
“走吧,咱们去吸烟区。”
两个人来到吸烟区,因为酒店已经下班,休息区并没有其他人。
“小夏,师傅下午离开的时候交代过了,让我跟你说一下,他说每个月开你八百块,你觉得怎么样?”
夏秋阳听到这话心里一喜,这工资在当时绝对不低,他做志愿兵的时候,工资才两百块左右。
而且在西市这种内陆城市,有些大饭店的厨师长都给不到这么高。
心中的喜绝不能表露出来,要不然显得自己没有城府。
他假模假式地沉思了一会,将手里的香烟狠狠地吸了两口,这才开口说道:“师哥,以后我不能只做打荷吧?”
薛应发是老江湖,自然知道这个工资在内地意味着什么,他笑了笑道:“不能够,其实师傅早就想换了眼下这个荷王了,等你熟悉了之后,直接代替他的岗位,你是了解厨房的,荷王是所有后厨最容易学到东西的岗位,想来你的目的应该就是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