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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交易出手

    陆嘉衍挑开门帘,踏入福宝斋,目光锐利地扫过店内,最终落在伙计身上:“你们掌柜呢?叫他出来一趟。”

    伙计富贵脸上堆着笑,语气恭敬却不失谨慎:“客人,您稍安勿躁。若有什么宝贝要出手,不妨先让我过过眼,如何?”

    陆嘉衍眉头微皱,语气冷淡:“我已经跑了三家店,你们这儿的套路倒是一模一样,毫无新意。别废话了,赶紧叫掌柜出来,我没兴趣跟你们绕弯子。”

    富贵见状,连忙点头应声:“少爷,您先坐会儿,我这就去请掌柜,顺便给您沏壶高的。”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老掌柜才匆匆赶来,拱手致歉:“实在抱歉,老朽本以为今日快打烊了,正打算去听戏,没想到贵客临门,怠慢之处还请见谅。不知小哥带了什么宝贝,可否让老朽一观?”

    陆嘉衍接过富贵递来的盖碗,轻轻撇去茶面上的浮沫,抿了一口,淡淡道:“茶不错,是好茶。听戏?我看是演戏吧?要看就自己拿去看,报个实诚价。若还像前面那三家一样,这送上门的富贵,你们怕是接不住了。”

    老掌柜眯着眼笑道:“那老朽就斗胆过目了?“接过楠木盒时指尖一沉,心里已然有数——紫檀木匣入手沉甸甸的稳当,内衬必是用了上等湖绸,这般讲究的护宝功夫,倒像是宫里流出来的物件。

    掀开盒盖的刹那,鎏金辉光如月华倾泻。一支花丝步摇静静躺在明黄绸缎上,鎏金蝙蝠振翅欲飞,蝠翼上的錾刻细过发丝,在烛火下流转着暗金波纹。底座双股金钗缠着万字不到头的吉祥纹,十五道金链自蝙蝠口中垂落,十八枚细若游丝的金制小圈将链身上半截束成流金瀑布,下半截却似银河星子四散,每条链尾缀着的金箔叶片薄如蝉翼,只消半点微风,便漾起粼粼波光。

    老掌柜的呼吸滞了滞,食指轻触流苏,金链应声簌簌,叶片相击竟发出碎玉清音。他猛地缩回手,枯瘦的手指在袍角蹭了又蹭,生怕汗渍污了这精绝的手艺——这哪里是寻常鎏金,分明是失传的“游丝描金“技法,金丝细得能穿进针眼,却还錾着双面纹样。

    老掌柜心中有了底,知道这件东西非同寻常,即便是内务府也未必能拿出如此珍品。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物件,低声问道:“客官,咱们先不谈价钱,您能否透露一下这东西的来历?”

    陆嘉衍微微一笑:“掌柜的果然是个行家。不过,有些事情不便多说。您悄悄发财就好,何必刨根问底?实话告诉您,家父在内务府当差,若非这层关系,我也拿不出这东西来。您给个实在价,合适的话,咱们就成交。当然,您要是觉得一刀切更痛快,也行,只是日后山高水长,您可别再来找我。”

    老掌柜沉吟片刻,伸出一根手指:“实在价,一千现大洋。这东西现在不好出手,也只有满人才喜欢。您也知道如今的情况,早些时候,一千五百大洋我也敢开,但现在只能给这个价。毕竟压货也有成本。”

    陆嘉衍略一思索,伸出两根手指:“再加二百大洋,这东西您拿走。主子满意了,下次还找您。”

    老掌柜二话不说,叫来伙计富贵取来一张一千大洋的银票,又拿了二百现大洋,摆在桌上:“这样行吗?规矩先说清楚,出了这扇门,真假不论,不找后账。这东西若是假的或坏了,是我没眼力,不会找您麻烦。同样,我卖出去多少价钱,那是我的本事,您也别上门来追究。”

    陆嘉衍点点头:“明白您的意思,成交。东西归您,钱我收下,告辞了。”

    两人拱手作揖,寒暄两句后,陆嘉衍挑开门帘,走出店铺。他叫了辆黄包车,直奔姨娘梁锦儿的住处

    到了贝勒府,陆嘉衍让门房通报一声,自己在门口等候。不一会儿,梁锦儿走了出来:“小陆子,怎么这时候来了?要不要进去坐坐?”

    陆嘉衍躬身一拜:“姨娘,吃饭时间进去就不必了,步摇已经出手了,这是银票和现大洋,一共一千二百块。您先收着,其他东西我慢慢再出手。”

    梁锦儿喜出望外:“哟,这价钱不错呀!我就说那些下人靠不住。得了,姨娘匆匆忙忙出来,没带银子。这点你先拿着,不能让你白忙活。”

    梁锦儿将一个荷包塞到他手里。陆嘉衍一掂量,感觉颇有分量,凭他这几个月做生意的经验,里面至少有二十块银元。

    陆嘉衍当即谢过,告辞了梁锦儿,坐上人力车,将一块大洋递给车夫:“劳驾,再送我去大栅栏。”

    车夫笑着接过钱,心想大户人家果然出手大方,这一趟跑下来,两趟短途一天生意额全包了。

    陆嘉衍确实饿得不行,忙了一天,连口饭都没顾上吃。下了黄包车,他先到“馄饨侯”点了碗馄饨垫垫肚子。吃完后,他拐了个弯,走进一家新开的二荤铺。

    这家铺子名叫“王家铺子”,门口一根竹竿挑着个“酒”字旗,随风轻摆。四九城的酒家向来层次分明,像那些厅堂宽敞、雅间精致的饭庄,多是亲王贝勒、富商巨贾光顾的地方,名字也讲究,叫什么“某某楼”或“某某堂”。稍大一点的酒馆,则常以“某某居”为名。但要说老百姓打牙祭,还得数大街小巷里的“二荤铺”。

    这里更接地气,价格实惠,卖的也是市井小菜。陆嘉衍已经垫了肚子,这会儿无非是想过过酒瘾。这年头不像前世,娱乐方式不多,晚上喝到微醺,回家睡一觉,也算是一种放松和消遣了。

    他点了一盆现炒的软兜肉片,一盆肉皮冻,再加一份乾隆白菜,又要了一瓶莲花白,打了三两酒。这一顿,算是简单打发过去了。

    当然这只是对陆嘉衍这样的人来说。更多来这里的人,简简单单三个菜,那是三四人聚在一起凑出来喝酒的。酒才是主题,菜那是搭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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